江湖大会的前一夜，林小凡正在房间里做最后的准备。
她把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把笔记本和笔装进布袋里，又把那面小镜子仔细擦了一遍。她检查了所有东西，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坐下来，定了定神。
她告诉自己，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问话，门直接被推开了。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酒，表情冷得像冰。
林小凡愣了一下：「你进别人房间之前，能不能先敲个门？」
「不能。」柳如烟走进来，把酒壶往桌上一放，自己坐了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林小凡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那种。
「问什么？」
「问你是谁。」
林小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然保持镇定：「我是谢云烟，魔教右护法，你认识我六年了，还能是谁？」
「你不是谢云烟。」柳如烟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谢云烟不会给人治病，不会用橘子救人的命。谢云烟不会说'舆论战'这种词，不会写什么分析报告。谢云烟更不会在教主面前谈笑风生，让教主对她刮目相看。」
林小凡沉默了。
她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但她没想到会是在江湖大会的前一夜。她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慢慢取得柳如烟的信任，但现在看来，柳如烟已经不打算给她时间了。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谢云烟？」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要平静。
「就凭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柳如烟说，「谢云烟不会问我'凭什么'。她只会说'我就是谢云烟，你爱信不信'，然后转身就走，不会跟我解释，更不会跟我废话。」
林小凡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又露馅了。她试图用现代人的沟通方式来处理这件事，讲道理，摆证据，试图说服对方。但真正的谢云烟，根本不会这么做。真正的谢云烟，只会用嚣张和冷漠来应对一切质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说，我跳崖之后，想明白了很多事，你信吗？」
「不信。」
「如果我說，我忽然开窍了，学会了用脑子，你信吗？」
「不信。」
「如果我說，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震惊：「你说什么？」
林小凡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她本来只是想用半真半假的话术来应对，但一时嘴快，说出了真相。她看着柳如烟的表情，知道现在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定了定神，然后说：「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武功，没有内力，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但那个世界有电，有汽车，有飞机，有手机，有互联网。我穿越到了谢云烟的身体里，成了她。」
柳如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是在跟我说故事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不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在跟你说故事。」林小凡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这就是事实。」
「那谢云烟呢？真正的谢云烟去哪了？」
林小凡沉默了。
她答不上来。她不知道真正的谢云烟是死了，还是和她互换了身体，还是消失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偶然占据了这具身体，而真正的谢云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柳如烟又倒了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你知道吗，」她放下酒杯，看着林小凡，眼神里带着苦涩，「我等了六年，才等到谢云烟变回正常人。结果你告诉我，她不是变回正常人了，她是被人换了。」
林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那她还会回来吗？」柳如烟问。
「我不知道。」林小凡说，「如果我知道怎么回去，我可能早就回去了。但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来。」
柳如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酒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林小凡问。
「去喝酒。」柳如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的江湖大会，我会跟你一起去。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在这个世界翻出什么浪来。」
「你不揭穿我？」
「揭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柳如烟说，「你虽然是假的，但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魔教有利的。而且，如果真正的谢云烟真的回不来了，那至少现在的你，比以前的她有用。」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小凡把空酒杯收起来，放回柜子里。手指碰到杯沿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柳如烟握过的地方。她想了想，没有洗那个杯子，直接放回了原处。
明天就是江湖大会了。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现在，她少了一个敌人，多了一个盟友。虽然这个盟友随时可能变回敌人，但今晚，她决定先不想这些。
她吹灭油灯，黑暗里，杯沿那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很快也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