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的伤好了七成的时候，武林盟的人来了。
那天早上她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老乞丐坐在台阶上喝着豆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讲着怎么从一个人的站姿判断他的身份。忽然，传令使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谢护法！武林盟的人到了山门口！教主让您马上过去！」
林小凡放下手中的动作，和老乞丐对视了一眼。老乞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碗里的豆浆喝完，抹了抹嘴，说了一句：「来了。」
她换好衣服赶到前厅的时候，殷无邪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上挂着剑，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魔教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手都按在刀柄上。
「来了多少人？」林小凡问。
「二十个。」殷无邪说，「领头的还是上次那个赵先生，但这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两个我没见过的人。」
「没见过？」
「对。看他们的站姿和呼吸，是高手。而且是那种专门训练过的高手。」
林小凡定了定神，用老乞丐教的方法，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
武林盟上次派赵先生来，是试探。这次派了二十个人来，还带了两个高手，说明他们已经完成了试探，准备行动了。但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通报，说明他们还是要走一个"程序"，要么是有所顾忌，要么是在等什么。
她走到门口，往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远的，能看到二十个人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赵先生。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长衫，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比上次锐利了不少。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劲装，站姿笔挺，目光如炬，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我去会会他们。」林小凡说。
「你确定？」殷无邪看着她，「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没好利索也得去。他们点名要见我，我躲着反而显得心虚。」
殷无邪没有拦她，只是说了一句：「小心。」
林小凡走出大门，朝山门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用了老乞丐教的方法，控制呼吸，控制步伐，控制表情，让对方看不出你的底细。
她在距离赵先生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拱了拱手：「赵先生，又见面了。」
赵先生笑了笑，也拱了拱手：「谢护法，别来无恙。」
「还行，吃得好睡得香。」林小凡说，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赵先生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有什么大事吗？」
「确实有件大事。」赵先生说，笑容不变，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压力，「崆峒派掌门在江湖大会期间被杀，武林盟作为调解方，有责任查清真相。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贵教。所以，我们今天来，是想请谢护法配合我们调查。」
林小凡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不动声色。
「配合调查？怎么配合？」
「很简单。」赵先生说，「请谢护法跟我们走一趟，去武林盟总部，协助我们核实一些情况。核实完了，我们自然会送谢护法回来。」
林小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赵先生，用老乞丐教的方法，观察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赵先生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但眼角没有动，这是假笑。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手指在轻轻敲击手背，这是不耐烦的表现。他提到"武林盟总部"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这是紧张的表现。
她快速做出了判断：赵先生是在虚张声势。他说的"配合调查"是真的，但他没有把握能把她带走。他带二十个人来，是为了给她施加压力，让她在压力下做出错误的决定。
她笑了笑，说：「赵先生，你带二十个人来，就为了请我去喝茶？」
「谢护法说笑了。」
「我没说笑。」林小凡说，语气依然轻松，但内容已经带上了反击，「如果只是核實一些情况，你一个人来就够了。带二十个人来，还带了两个高手，这不是请我去喝茶，这是来抓我。赵先生，你说是吗？」
赵先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谢护法误会了。这二十个人，只是负责保护的。毕竟最近江湖不太平，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好交代。」
「那就不用麻烦了。」林小凡说，「我最近伤还没好，不适合长途奔波。等伤好了，我自己去武林盟总部拜访，不用赵先生亲自来接。」
赵先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谢护法果然能言善辩。不过，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武林盟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话而改变。」
「那你们可以试试。」林小凡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把我从这里带走。」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稳，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
赵先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意。
「谢护法，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二十个人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处。
林小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动。
直到确认他们走远了，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番话，她完全是靠一口气撑着的。如果赵先生真的动手，她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但她赌对了，赵先生不敢在魔教的地盘上动手，因为他不确定殷无邪到底准备了多少后手。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殷无邪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跟谁学的？」他问。
「老乞丐。」
殷无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学得不错。」
林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认识殷无邪以来，他第一次夸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