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长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子时。
信是從窗戶外面射進來的，釘在柱子上，入木三分。他拔下來，拆開，藉著燭光看完，然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幾行字：
「崆峒派掌門，死於武林盟之手。兇器上刻有百年前組織的標記。大長老隨從當晚曾出現在案發現場。信不信由你。」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但清虛道長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能寫出這種內容的人，只有一個，魔教的那個謝雲煙。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著那幾行字，久久沒有動。
他第一反應是，這是魔教的挑撥離間。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如果魔教要挑撥離間，不會用這麼直接的方式，不會寫這麼短的內容，更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信息直接送到他手上。這封信的寫法，更像是一個人知道了真相，忍不住想說出來，但又不能說得太明白，怕連累到寫信的人。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復盤江湖大會前後的每一個細節。
崆峒派掌門被殺的那天晚上，他正在自己的房間裡打坐。他隱約聽到外面有一些動靜，但當時沒有在意，以為是巡邏的弟子。現在想來，那些動靜的時間點，和案發時間是吻合的。
第二天早上，他聽說崆峒派掌門被殺，第一反應是震驚。但後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大長老在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他當時覺得可能是大長老見慣了生死，所以沒有多想。但現在想來，那是早有準備。
他睜開眼睛，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他決定查一查。
第二天一早，他以「走訪各派掌門」為名，去了崆峒派掌門被殺的現場。涼亭已經被清理過了，但地面上還能隱約看到一些血跡的痕跡。他蹲下來，仔細查看，發現了一個問題，血跡的分布不均勻，有些地方血多，有些地方血少，而且噴濺的方向不一致。
他站起來，順著血跡的方向走，走出了涼亭，穿過竹林，來到了那堵牆邊。牆上也有一些血跡，顏色已經發黑，但位置很可疑，那些血跡的位置，不像是從牆這邊濺過去的，反而像是從牆那邊翻過來的時候沾上的。
牆的那邊，是武林盟長老們住的院子。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剛出道，第一次參加武林盟的江湖大會。那時候他覺得武林盟是正義的化身，是江湖秩序的維護者。他尊敬每一個武林盟的長老，相信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江湖的安定。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相信了幾十年的東西，可能只是一個謊言。
他面臨一個選擇。
繼續裝不知道，繼續當他的武當派掌門，繼續在武林盟的庇護下過他的安穩日子。這條路很簡單，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一切照舊。武林盟不會為難他，正道六派依然尊敬他，他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
或者，站出來，站在真相這一邊，和魔教的那個謝雲煙聯手，去揭開武林盟的真相。這條路很難，充滿了未知的風險。他可能會失去掌門的位置，可能會被逐出正道，可能會被武林盟追殺，甚至可能會死。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第一次行走江湖，那時候他有一個信念，做一個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人。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當上了武當掌門，成了正道六派的領袖之一，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到了。但現在他才發現，他只是在一個謊言裡，當了一個體面的棋子。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他做了決定。
他選了後者。
他寫了一封回信，內容也很簡單：
「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麼？」
他把信綁在信鴿的腿上，放了出去。信鴿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魔教的方向飛去，很快就消失在雲層裡。
清虛道長站在窗前，看著信鴿消失的方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他做了他認為正確的選擇，但這個選擇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他不敢去想。
他只知道，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武林盟的追隨者了。
他是一個背叛者。
但他不後悔。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太多的陰謀和謊言。他以為武林盟是唯一乾淨的地方，但現在他知道了，武林盟才是最大的謊言。
有些事，比忠誠更重要。
比如真相。
他把信鴿放出去之後，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因為如果連他都不願意站出來，那這個江湖，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而在魔教總壇，林小凡收到了清虛道長的回信。她打開，看到那行字，笑了。
她多了一個盟友。
但她也知道，清虛道長的選擇，意味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