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苏晚晴没有回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回放着刚才会议室里的画面——凌玄坐在角落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李建业那幅画是假的，连价格都说得分毫不差。
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苏总？"陈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赵氏集团那边有动静了。"
苏晚晴收回目光："说。"
"赵万山今天上午去了三家银行。"陈舟翻开文件，"分别是工行江城分行、招商银行和浦发。他跟这三家银行的行长都见了面，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时间卡得很巧——都在拍卖会结束之后。"
苏晚晴的眉头拧紧了："他想卡我们的贷款。"
"不止。"陈舟压低声音，"我还查到一件事——赵万山昨天晚上连夜飞了趟深圳，今天早上回来的。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谁？"
"深圳鉴宝协会的副会长，姓韩，叫韩启明。"陈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机场监控截图，"这个人业内口碑很差，专门帮有钱人做'反向鉴定'——就是说，你给他钱，他能把真的说成假的，也能把假的说成真的。"
苏晚晴的呼吸一滞："他要对那只茶盏动手？"
"我不确定。"陈舟摇头，"但目前能查到的信息就这些。苏总，赵万山这是要全面开战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凌玄呢？"
"他在您办公室里，说等您。"
苏晚晴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推开门，凌玄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完了？"
"嗯。"苏晚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赵万山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去了三家银行，还飞了一趟深圳。"凌玄放下杂志，"带回了一个叫韩启明的人。"
苏晚晴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凌玄说，"赵万山那种人，面子丢了不会忍着，一定会报复。报复的方式无非两种——金融施压和舆论抹黑。银行是施压，韩启明是抹黑。"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的推理逻辑很清晰，但问题在于——赵万山今天的行程是保密的，连陈舟都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查到一部分。凌玄坐在办公室里翻杂志，怎么可能"猜"得这么准？
"凌玄。"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那些'朋友'，到底是谁？"
凌玄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不用回答。"苏晚晴赶紧补充，"我只是……昨天许振邦说他在香港见过一个人，那个人说的话跟你今天在拍卖会上说的一模一样。还有李建业那幅画——你怎么知道他是在潘家园买的？你怎么知道他花了多少钱？"
凌玄没说话。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苏晚晴的语气软了一些，"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三年了，我以为我了解你。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了解。"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洒在办公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晴。"凌玄开口了。
苏晚晴抬头看他。
"你不需要了解全部的我。"凌玄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输。"
苏晚晴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翻看文件，掩饰自己的情绪："……嗯。"
"赵万山那边，交给我。"凌玄站起身，"你今晚早点回家休息，别加班。"
"你去哪？"
"出去一趟。"
"干什么？"
"见个人。"
凌玄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对了，明天早上那幅齐白石的画，我已经联系好买家了。钱会在中午之前到账。"
"……这么快？"
"朋友介绍的。"
又是"朋友"。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凌玄笑了笑，推门而出。
晚上八点，江城西区的一家茶馆。
凌玄坐在二楼包厢里，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他面前摆着一杯茶，一口没动。
"凌哥。"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三年了，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没办法。"凌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事情比较多。"
"我听说了。"男人冷笑，"你昨天在苏家宴会上出尽了风头。赵家那小子被你整得够呛。"
"赵万山今天去了三家银行，还从深圳带了个人回来。"
"韩启明。"男人说，"我知道。这人我了解，在深圳那边专门帮人做伪证，名声烂透了。"
"赵万山要用他来否认那只茶盏的真实性。"
"否认不了的。"男人摇头，"香港那边的手续是干净的，韩启明再怎么闹也翻不了天。但——"他顿了顿，"赵万山如果动用关系在银行那边卡苏氏的贷款，那就麻烦了。"
"所以我来找你。"
男人笑了："凌哥，你终于想起我能干嘛了？"
"老周，"凌玄看着他，"江城银行圈子里，你认识的人最多。赵万山能动用的关系，你也能动用。"
老周——全名周铁，前地下情报贩子，后来洗白做了商务咨询。三年前被凌玄救过一命，从此死心塌地。
"行。"周铁痛快地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打招呼。赵万山能动的三家银行，我都能摆平。不过——"
他看着凌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凌哥，你打算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很久。"
"那你就不能一直用'朋友寄存'这套说辞。"周铁直截了当地说，"苏晚晴已经开始怀疑了，赵万山马上也会查。你那些东西的来源，迟早会被人扒出来。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凌玄沉默了片刻。
"到时候再说。"
"你总是这句话。"周铁摇头，"算了，反正你的事我管不着。明天银行那边你放心，一周之内赵万山动不了苏氏一根手指头。"
"谢了。"
"别谢我。"周铁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凌哥，有句话我憋了三年了——你当初选苏晚晴，是因为什么？"
凌玄端着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江城灯火璀璨，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变幻着色彩，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因为她值得。"他说。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就不多问了。"
他推门走了。
凌玄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茶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红纹的颜色又深了一些，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一道烙印。
每次动用神通，它都会加深。他不知道最终的代价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为了苏晚晴，一切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