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的咆哮声在楼梯间回荡了三轮。
苏晚晴终于受不了了,三步并两步冲上楼,一把推开凌玄的房门:"你能不能出去把你妈搞定?"
"她不是我妈。"凌玄从书桌前抬起头,语气平淡。
"她是我妈!"苏晚晴压着嗓子,但音量压不住,"她在楼下喊了半小时了,整栋楼都能听见!邻居已经打电话来投诉了!"
凌玄合上书,站起身:"我去。"
他跟着苏晚晴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张桂兰的声音就像炮弹一样轰了过来:
"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躲在楼上不敢见人呢!"
客厅里,张桂兰坐在沙发正中间,双手抱胸,脸色比刚才更差——显然苏明浩又给她发了什么新消息。
"妈。"凌玄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从容,"您有事?"
"我有事?"张桂兰冷笑,"你还有脸问我有没有事?许振邦亲自登门拜访你,你让我怎么跟外面交代?全江城的圈子都在传——苏家赘婿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许家的高枝!"
"事实如此。"凌玄说。
"事实?"张桂兰猛地拍了一下茶几,"晚晴!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许振邦是什么人?百亿身家的泰斗!他来找你一个——"她咬了咬牙,把"废物"两个字咽了回去,"他来找你,肯定有所图!你以为天上掉馅饼?那是陷阱!"
苏晚晴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妈,许老今天的态度您也看见了,他不是来害人的——"
"不是害人是什么?"张桂兰打断她,"他送名片、鞠躬、还要送一半家产!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他肯定是看中了晚晴的公司,想通过凌玄来控制苏氏!"
凌玄差点笑出声。许振邦八十亿身家,看中苏氏那不到十个亿的盘子?张桂兰的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妈,您想多了。"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许老明确说了,不是来谈生意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张桂兰瞪大眼睛,"拜师?一个百亿老头给一个——给你老公——拜师?晚晴你清醒一点!这太不正常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发现她妈说的也不全是错的。确实不正常。凌玄的变化、许振邦的态度、那只茶盏的来历——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写一部小说了。
"行了。"凌玄开口,"您担心的无非两件事——第一,许振邦来路不明;第二,苏氏的钱不够用。对吧?"
张桂兰一愣:"对又怎样?"
"第一件事,您不用管,我会处理。"凌玄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二件事,苏氏缺多少,我补多少。"
"你补?你拿什么补?"张桂兰翻了个白眼,"那只茶盏你不卖了,你还有什么?"
凌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张图片,把屏幕转向张桂兰。
张桂兰眯着眼看了一秒,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
"齐白石的《虾趣图》。"凌玄说,"真迹。市场估值一千两百万。"
"你从哪弄来的?"
"朋友寄存的。"凌玄重复了第三遍这个说法,"明天拿去卖了,钱直接打到苏氏账上。"
张桂兰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憋出一句:"……还有吗?"
"有。"
凌玄又点开一张图片:"傅抱石的山水册页,估值三千万。还有这个——"他滑动屏幕,"一对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保守估计六千万。"
张桂兰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晚晴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家里还'寄存'了多少东西?"
"不多。"凌玄想了一下,"大概够买下半个江城吧。"
"……"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张桂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你、你先把那幅齐白石卖了再说!"
"明天一早。"凌玄收起手机,"够了吧?"
张桂兰不说话了。她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飘忽,脑子里显然在计算那些数字。一千两百万加三千万加六千万——接近一个亿了。苏氏的窟窿确实能填上。
"妈。"苏晚晴趁机说,"您先回房间休息吧,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得出门一趟。"
"什么事?"
"股东会在下午三点。"苏晚晴看了凌玄一眼,"赵峰昨天在宴会上闹了那么一出,股东们肯定要问责。"
张桂兰一听"股东会"三个字,立马来了精神:"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群老东西还敢说什么!"
"您在家待着。"苏晚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凌玄,走。"
凌玄跟上去,经过张桂兰身边时,听见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废物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
下午两点五十,苏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苏氏集团的全体股东。苏晚晴坐在主位上,凌玄被安排在角落的椅子上,像个小透明。
"苏总。"大股东李建业率先发难,五十多岁,秃顶,说话像机关枪,"赵峰昨天在宴会上闹的那一出,我们都听说了。赵家想吞苏氏,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家的合同已经作废了。"苏晚晴平静地说,"赵峰当众承认了合同有问题,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另一个股东冷笑,"赵万山可不是善茬,他儿子当众丢了那么大的人,他会善罢甘休?苏总,你有没有想过,赵家接下来会对苏氏采取什么手段?"
苏晚晴没说话。
她当然想过。赵万山在江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商场上阴招无数。合同被揭穿,赵峰当众社死,赵家丢了大面子——这种事,赵万山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苏总,"李建业敲了敲桌子,"说句不好听的,苏氏现在资金链紧张,赵家如果再在银行那边使绊子,我们的贷款审批就会被卡。下个月的四千万到期,你拿什么还?"
"我会解决的。"苏晚晴说。
"你怎么解决?靠你那个——"李建业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凌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靠你那个'网上鉴宝'的丈夫?"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苏晚晴的手指攥紧了钢笔,指节发白。
"李董。"凌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您上个月花三百八十万买了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凌玄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是印刷品。高仿。您被骗了。"
李建业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我有鉴定证书!有发票!"
"鉴定证书是'江南艺术品鉴定中心'出的。"凌玄说,"那个机构上个月刚被查封,老板卷款跑了。至于发票——"他顿了顿,"您是在潘家园附近一家画廊买的吧?老板姓黄,福建人,专门做高仿生意。他卖给您的价格是——"
凌玄报出了一个数字。
李建业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个数字精确到百位——是他实际支付的价格。除了他自己和黄老板,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你怎么……"李建业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发白。
"李董。"凌玄看着他,"您连自己买的画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有什么资格质疑苏总的还款能力?"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苏晚晴坐在主位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角落里的凌玄——还是那件旧西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每说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对方的痛处。
"还有谁有问题?"凌玄环视一圈。
十二个股东,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
"没有的话,"苏晚晴站了起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权威,"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