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拍卖大厅座无虚席。
凌玄和苏晚晴坐在VIP区的前排,面前摆着号码牌——007号。苏晚晴手里攥着拍卖目录,指尖微微发白。这是她第一次以"凌太太"的身份出席拍卖会,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台上,拍卖师老周敲了敲木槌,中气十足地宣布:"下面进入本场重头戏——Lot 47,宋代汝窑天青釉茶盏,底款'奉华'。起拍价——三千万人民币!"
全场哗然。
三千万只是起拍价,最终成交价大概率翻倍。
"三千五!"后排立刻有人举牌。
"四千万!"左侧包厢里传出声音。
"四千五!"右侧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毫不犹豫。
苏晚晴的心跳随着数字飙升。四千五百万了,苏氏的资金缺口眼看就能填上大半。
凌玄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五千万!"包厢里的人再次加价。
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五千万一次——还有加价的吗?"
就在这时,二楼贵宾包厢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等等。"
所有人抬头。
一个年轻人从包厢里探出身子,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暗纹唐装,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漫不经心地转着。
"这东西,"年轻人眯着眼看向台上的茶盏,"我怎么看着眼熟呢?"
拍卖师愣了一下:"这位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年轻人冷笑一声,"这只茶盏,三年前在香港失踪过。现在突然出现在江城,你们就不查查来源?"
全场一片哗然。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凌玄,却发现凌玄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位先生,"拍卖师老周擦了擦汗,"如果您对拍品的来源有疑问,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鉴定报告和流传记录——"
"鉴定报告?"年轻人嗤笑,"谁出的?王德顺?那个老糊涂连自己孙子都认不全,他的鉴定报告值几个钱?"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确实,王德顺虽然在江城有名,但在全国收藏圈只能算二线。如果这只茶盏真的来路不明,拍卖行也有连带责任。
"这位先生,"老周的声音严肃了一些,"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请不要随意质疑拍品的合法性。如果您有实质性线索,欢迎向有关部门举报——"
"我当然有线索。"年轻人从包厢里甩下来一张照片,飘飘荡荡落在台上。
老周捡起来一看,脸色骤变。
照片上是一只茶盏,釉色、形制、底款,跟台上那只几乎一模一样。但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水印——三年前,香港半岛酒店,某私人收藏展。
"这是三年前香港失窃案的原始照片。"年轻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我爸当时就在现场。这只茶盏,是赃物。"
"哗——!!"
全场炸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录像,还有人直接起身朝出口走——万一是赃物,拍下来也保不住,还不如趁早离场。
苏晚晴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转头看向凌玄,压低声音:"你之前说不是偷来的——"
"不是偷的。"凌玄的声音很平静。
"那这只茶盏到底——"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凌玄站了起来。
他没有举牌,也没有大声争辩。他只是转过身,面向二楼那个年轻人的包厢,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过去。
年轻人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恼了:"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这只茶盏来路不正!"
"来路不正?"凌玄淡淡开口,"那你说说,这只茶盏三年前在香港是谁的?"
年轻人一愣:"什么谁——"
"你刚才说你爸当时在现场。"凌玄打断他,"那你爸应该知道,那只茶盏的买家是谁。"
年轻人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买家姓林。"凌玄一字一顿,"林北川。香港林家的人。三年前拍下这只茶盏,第二天酒店房间被盗,茶盏失踪。但你不知道的是——"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北川在被盗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把这只茶盏的所有权转让给了第三方。也就是说,盗贼拿走的是已经不属于林北川的东西。而那个第三方——"
凌玄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就是我。"
全场死寂。
苏晚晴低头看向那份文件——转让协议,日期是三年前,签名栏里赫然写着"林北川"三个字,旁边盖着香港公证处的钢印。
"不可能!"年轻人从包厢里探出半个身子,"三年前你才多大?你凭什么——"
"凭林北川欠我一个人情。"凌玄淡淡道,"这个人情值八千万,不多。"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见了鬼一样缩回了包厢。
老者探头看向台下,目光在凌玄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拍卖师老周松了一口气,赶紧敲槌:"既然来源已经澄清,我们继续——五千五百万!还有加价的吗?"
"六千万!"包厢里有人喊。
"六千五!"
竞价重新开始,而且比之前更疯狂。那只茶盏就像一块磁石,把所有有钱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年前。凌玄三年前就拥有了这只茶盏的所有权。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他甚至还不认识她。
那他到底是谁?
"六千五百万一次——六千五百万两次——"
"七千万!"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所有人回头,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缓缓站起,胸前别着一枚古朴的铜质徽章。
拍卖师老周看清那枚徽章后,脸色一变:"许老?!"
许老?苏晚晴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在商业新闻里见过——许振邦,国内顶级收藏家,身家数百亿,极少公开露面。
"七千万。"许振邦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看向凌玄的方向,"这只茶盏,我志在必得。"
全场再次安静。
七千万,已经远远超出了苏氏的资金缺口。就算流拍,光是保证金和手续费也足够苏氏周转了。
凌玄转过头,和许振邦隔空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号码牌轻轻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不卖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弹砸在大厅里。
拍卖师老周傻了:"凌、凌先生,您确定?"
"确定。"
"可是……七千万啊!"
"不卖就是不卖。"凌玄转身朝出口走去,"晚晴,走了。"
苏晚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抓起包追上去。
身后,许振邦的声音传来:"凌先生,请留步。"
凌玄脚步没停。
"七千五百万。"许振邦说。
凌玄依然没回头。
"八千万。"
凌玄推开了大厅的门。
"一个亿。"
凌玄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侧过身,微微回头,看了许振邦一眼。
"许老,"他说,"这只茶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东西。下次见面,如果您想谈,换个方式。"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晚晴追出来的时候,凌玄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了。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一个亿!你为什么不卖?!"
凌玄按下电梯按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因为那只茶盏,是给苏氏的定金。"
"什么定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凌玄迈进去,苏晚晴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忽然意识到——她以为自己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但实际上,她连问题的表面都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