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凌玄就已经在餐厅了。
张桂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牛奶,眼皮都没抬一下:"哟,今天起这么早?昨晚不是挺威风的嘛,怎么,怕我拆穿你?"
凌玄没理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起身朝门口走。
"喂!你聋了?"张桂兰在后面喊,"晚晴呢?你们去哪?"
"拍卖行。"凌玄头也不回,"中午回来。"
张桂兰愣了两秒,然后冷笑:"拍卖行?你拿什么去拍卖?那只破杯子?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她掏出手机给苏明浩发了条消息:"跟上去看看,那废物今天要是露馅了,咱们当场把他赶出去。"
苏明浩秒回:"已经在车库蹲着了,放心。"
上午九点,江城国际拍卖中心。
苏晚晴穿着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气场全开。她跟在凌玄身边走进VIP预展厅的时候,门口的安保明显愣了一下——苏氏集团的总裁亲自来了,这在拍卖圈可是稀罕事。
"凌先生,苏总。"拍卖行的陈经理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这边请,贵宾室已经准备好了。"
苏晚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厅。预展厅里陈列着几十件拍品,瓷器、书画、玉器琳琅满目,三三两两的买家和鉴定师正在各自看货。
凌玄径直朝角落的一张展示台走去——那只汝窑茶盏单独摆在防弹玻璃罩里,灯光打上去,釉色温润如玉。
"这就是昨天那只?"苏晚晴低声问。
"嗯。"
"你确定没问题?"
"确定。"
凌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苏总吗?一大早亲自来看一只杯子?"
两人回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踱步过来,梳着大背头,穿着定制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翡翠领针。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捧着厚厚的资料夹。
苏晚晴眉头微蹙:"周董?您也在。"
"周万山。"凌玄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鉴物。神通自动触发。
他"看"到了周万山领针上的翡翠——天然A货,但内部有细微的人工填充痕迹,价值最多十万,远低于表面看起来的百万级别。再看周万山本人,他口袋里揣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赵氏集团股权质押协议"。
有意思。
"苏总,"周万山笑眯眯地走近,"听说你昨天在宴会上拿出了一只宋代汝窑?巧了,我对瓷器也略懂一二。"他凑到玻璃罩前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
周万山的声音变了。
他后退半步,揉了揉眼睛,又凑上去仔细看。看了足足一分钟,他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恐惧。
"周董?"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异常,"您认识这只茶盏?"
周万山没回答。他直起身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周董?"苏晚晴又问了一遍。
周万山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凌玄,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恐,有敬畏,还有一种凌玄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凌先生,"周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这只茶盏……是从哪里来的?"
"朋友寄存的。"凌玄重复了昨天的说法。
周万山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什么朋友……能寄存这种东西?"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凌玄,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凌先生,您知道这只茶盏上一个出现在公开记录里,是在什么地方吗?"
凌玄没说话,但眼神微微动了动。
"三年前,香港佳士得秋拍。"周万山的嗓子里像卡了沙子,"当时的买家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富豪,成交价八千六百万港币。但那只茶盏在交割后的第二天就——"
他咽了口唾沫。
"就失踪了。"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失踪?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万山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那位神秘买家在酒店房间里被人洗劫一空,茶盏连同其他几件珍品一起被盗。香港警方查了三年,到现在都没找到下落。今天这只茶盏如果拿去拍卖——"
他盯着凌玄的眼睛。
"全香港的古董圈都会炸。"
凌玄面不改色:"那就让他们炸。"
周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最后看了凌玄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深渊——深不见底,望而生畏。
"凌先生,"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拍卖结束后,能不能请您喝杯茶?我有件事……想跟您私下聊聊。"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苏晚晴转头看向凌玄,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茶盏是偷来的?"
"不是。"凌玄很肯定。
"那周万山为什么那么害怕?"
"因为他认出了这只茶盏的来历,也猜到了一些不该猜的东西。"凌玄淡淡道,"但他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凌玄看了她一眼:"因为他怕我。"
苏晚晴愣住了。周万山是江城有名的收藏大鳄,身家几十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会因为一只茶盏怕一个"赘婿"?
除非——凌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周万山隐约察觉到了但无法理解的。
"走吧。"凌玄转身朝贵宾室走,"拍卖十点开始,我们先去办手续。"
苏晚晴跟在后面,脑子里一团乱麻。她看着凌玄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变了的个人",而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