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的苏氏集团月度高管会,苏晚晴坐在主位上,正翻着东海项目的进度表。各部门汇报都很顺利——设计部图纸通过了,采购部材料进场了,工程部人员到位了。
"财务部——"苏晚晴抬头看向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老周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苏总,有个情况需要汇报。上周五,采购部提交了一批材料的付款申请,总金额三百二十万。我按流程审批的时候发现——"
他顿了顿。
"这批材料的供应商,不是我们中标的合作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苏晚晴放下笔,"我们的供应商是宏达建材,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我知道。"老周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但采购部提交的付款申请里,供应商变成了'鑫源贸易'。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坐在角落的一个人。
"叫刘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刘芳——就是楚云飞接触过的四个小股东之一,持股百分之三。
刘芳的脸色"唰"地变了:"你、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跟鑫源贸易没关系!"
"法人代表是你的名字。"老周平静地说,"你不知道?"
"我……我身份证前段时间丢过!肯定是被人冒用了!"刘芳的声音在抖,"苏总,您要相信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刘姐。"坐在刘芳旁边的采购部经理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上周三你让我把供应商换成鑫源,说这家价格便宜百分之五。你还说——'反正苏总那边只看结果,不会细查'。"
刘芳猛地转头瞪向采购部经理:"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上周三中午在食堂说的。"采购部经理拿出手机,"我当时录了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刘芳。
她不意外。楚云飞被压住了,但他在苏氏内部埋的钉子不会自动消失。刘芳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个小股东虽然没敢卖股份,但私下搞点小动作还是敢的。
"刘芳。"苏晚晴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签字辞职,我不当你挪用资金的事报警。第二——"
她没说第二是什么。
但刘芳看懂了。
"我……我辞职。"她站起来,浑身发抖,抓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苏总,有人给了我十万块。让我帮忙换供应商。我不知道是楚云飞——"
"门在那边。"苏晚晴打断她。
刘芳咬了咬嘴唇,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其他人——"苏晚晴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脸,"如果有人也拿了不该拿的钱,或者帮了不该帮的人,趁早收手。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没人敢出声。
苏晚晴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散会。"
下午两点,楚云飞的公寓。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调查报告。报告的标题很简单——"凌玄:线索汇总(第三版)"。
从同学聚会的那天起,他就没有真正停止过调查。父亲的警告他听了——表面上不再接触苏氏、不再挖股东。但私下里,他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网,一直在追查凌玄的底细。
报告里列了十几条线索:
凌玄的手机号:江城本地号码,实名制登记人为"凌玄",身份证号有效,但对应的户籍信息显示为"查无此人"。
银行账户:凌玄名下有一个账户,开户行在江城,但流水极其异常——每隔几个月会有一笔大额资金汇入,来源均为不同的境外公司,金额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资金汇入后很快被转出,去向不明。
社交关系:零。没有同学、没有同事、没有朋友——除了那些"寄存的古董"对应的卖家,但那些卖家也查不到真实身份。
网络痕迹:除了"凌玄鉴物"那个账号,没有其他任何社交媒体账号。而那个账号的注册邮箱,对应的是一家开曼群岛的虚拟邮箱服务商。
楚云飞盯着屏幕,越看越心惊。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账号"——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幻影。每一层都是真的,但拼在一起却是空的。
"爸不让我动他……"楚云飞喃喃自语,"但他到底是谁?"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条上周收到的消息。发信人是一个他花了很大代价才联系上的香港线人:
"零号的传闻是真的。三年前半岛酒店的事,不是盗窃——是'取回'。取回的人,据说是受一位'老先生'的指派。那位老先生,没人见过他的脸。"
楚云飞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凌玄不是"零号"本人,但"零号"背后那个"老先生",可能就是凌玄的师父。
如果这条线成立——那凌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连楚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楚南风。
标题:关于凌玄背景的最终研判报告。
他要把自己查到的所有东西,原原本本地发给父亲。不是请求批准,而是——让父亲自己来判断,这个对手到底值不值得继续回避。
邮件写完后,他盯着发送键看了很久。
最终,他按了下去。
晚上八点,苏家别墅。
凌玄靠在沙发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铁的消息:
"楚云飞没停。他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发给楚南风了。"
凌玄看了一眼,回复:"知道了。"
"谁的短信?"苏晚晴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他。
"周铁。说楚云飞还在查我。"
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你担心吗?"
"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楚南风收到那份报告之后,只会更加确定——惹我的代价,他付不起。"
苏晚晴抿了一口牛奶,没再问。
她已经学会了信任——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基于一个事实:到目前为止,凌玄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对了,"她放下杯子,"刘芳辞职了。她承认有人给了她十万块换供应商。"
"楚云飞的人?"
"应该是。不过她没指认,我也不想追了。"
"放过她是对的。"凌玄点点头,"这种人翻不起大浪。真正的大鱼——"
他看了苏晚晴一眼。
"楚云飞还在游。"
苏晚晴的眼神微微一凛:"那我们就等着他浮上来。"
凌玄笑了笑,举起牛奶杯:"敬苏氏的两个亿。"
苏晚晴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敬——不用再喝你烫手的牛奶了。"
"这次真没烫。"
"明天我尝尝。"
"好。"
两人碰杯,牛奶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风暴还没有结束。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