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城国际机场，一架湾流G650缓缓降落。舷梯放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西装笔挺，寸头，国字脸，步伐沉稳有力，身后跟着三名助理，每人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方振海。华京资本总裁，管理资产规模超五百亿，国内私募圈排名前三的重量级人物。
他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华京资本江城分公司的办公楼。
楚云飞在楼下等他。看见方振海下车，他快步迎上去："方总，您到了。"
方振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大楼。
电梯里，楚云飞几次想开口，都被方振海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进了顶层办公室，方振海才开口："关门。"
楚云飞关上门，站得笔直。
"那份报告，"方振海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看了。"
楚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方总，我——"
"你做得对。"方振海打断他，"查得不够深，但方向是对的。"
楚云飞愣住了："方总……您不觉得这事应该——"
"应该什么？收手？"方振海冷笑一声，"楚南风老了，胆子小了。但我不是他。"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打印纸，甩到桌上："这是凌玄名下那个账户的流水摘要。过去两年，累计汇入境外资金一亿七千万。来源涉及六家不同的离岸公司，注册地分布在开曼、BVI、塞舌尔。"
楚云飞凑过去看，瞳孔猛地收缩："这些公司——"
"全部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方振海说，"但有一条线索——其中一家开曼公司的董事，叫'Lin Xuan'。"
楚云飞倒吸一口凉气："凌玄？他自己就是董事？"
"对。这说明什么？"方振海盯着他，"说明那些钱不是别人'寄存'给他的。那些钱——本来就是他的。"
楚云飞脑子嗡了一声。如果那些古董和资金都是凌玄自己的，那他背后的财富规模远超任何人想象。一个能在两年里调动近两亿美金的人——
"方总，那我们——"
"我们不碰他本人。"方振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但我们碰苏氏。"
楚云飞一愣："什么意思？"
"苏氏是你那个同学苏晚晴的公司。凌玄的钱是凌玄的，苏氏的钱是苏氏的。两者在法律上是分开的。"方振海转过身，眼神锐利，"苏氏刚拿下东海集团两个亿的项目，现金流正在好转。这时候——如果我们从供应链金融入手，掐住苏氏的应付账款周期，就能逼苏晚晴就范。"
楚云飞皱眉："供应链金融？具体怎么做？"
"苏氏做精装修总包，上游有几十家材料供应商。这些供应商给苏氏供货，苏氏通常六十天账期。如果我们——华京资本——以'预付账款融资'的名义，提前把钱给供应商，条件是他们必须在指定时间内交货，否则罚违约金。"
方振海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然后，我们悄悄把这些供应商的账期压缩到三十天。苏氏如果付不出来——违约。违约金累积到一定程度，苏氏的资金链会再次断裂。"
楚云飞听明白了。这不是直接攻击苏氏，而是从供应链的缝隙里插刀——精准、隐蔽、合法。
"方总，这招高明。"他忍不住赞叹。
"但这招需要一个前提。"方振海看着他，"苏晚晴必须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怎么做到？"
"用壳公司。"方振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方案，"我已经注册了三家贸易公司，分别对接苏氏的三家核心供应商。表面上看，跟华京资本没有任何关系。"
楚云飞接过方案，快速翻看。每一步都设计得天衣无缝——资金路径层层嵌套，法人代表全是陌生人，甚至连办公地址都是虚拟的。
"方总，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看到报告的那一刻起。"方振海说，"楚云飞，你查到了凌玄的底，但真正能用的是这条线——苏氏。记住，永远不要跟一个未知对手正面硬碰。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楚云飞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去执行吧。"方振海挥了挥手，"两周之内，我要看到苏氏的供应商开始催款。"
楚云飞转身走出办公室，心跳加速。
他终于明白方振海为什么能坐到这个位置了——这个人不仅不怕"零号"，反而把"零号"当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来利用。
同一天下午，苏家别墅。
凌玄的手机响了。是周铁。
"凌哥，方振海到了。他没去找你，直接去了华京分公司。楚云飞跟他见了面，谈了四十分钟。"
"谈了什么？"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我查到方振海最近注册了三家贸易公司——恒瑞通、嘉信达、博远兴。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空壳，注册地址在同一个虚拟办公室。"
凌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周铁，帮我查这三家公司正在接触哪些供应商。"
"已经在查了。初步结果显示——苏氏的三家核心材料商，最近都接到了新客户的询盘，条件很优厚。"
"哪家材料商？"
"宏达建材、金桥五金、盛世石材。"
凌玄眼神一冷。
这三家，正好是东海项目最大的三家供应商。如果方振海从这三家入手——
"周铁，帮我约一下这三家的老板。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
"明白。"
挂了电话，凌玄走到窗前。
方振海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苏氏和凌玄是分开的。
他不知道的是，苏氏的供应商名单，是凌玄亲自审过的。
每一家，他都留了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