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车转个不停，海鸟掠过钟楼的尖顶，面包店的烟囱正吐着第三缕炊烟。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塞拉现在不觉得平常。
因为一个长翅膀的少女正躺在自家沙发上。
"……什么早上好？"塞拉把门边的扫把抄起来，双手握紧，横在胸前，"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沙发上的少女缓缓坐起身，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太复杂的问题。她的金发睡得乱糟糟的，白裙子的肩带滑到了胳膊肘，右边后背上的那只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
然后她站直了。努力站得很直——但凌乱的头发、皱巴巴的裙摆和脸上那道睡痕，让这个"严肃"的姿态显得有些滑稽。
"我的名字叫爱欧菈。"她说，同时背后的那只翅膀完全舒展开来，羽毛尖几乎碰到天花板，"是天使哦。"
塞拉握着扫把的手紧了紧。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女的时候，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确实也是"天使"两个字。但这毕竟太荒谬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天使躺在自己家沙发上？像什么廉价轻小说的开头？
"……天使？"塞拉把扫把往前送了送，扫把头差点戳到爱欧菈的鼻尖，"你确定这不是什么恶搞？cosplay？哪个综艺节目的整蛊？"
"cos……play？"爱欧菈歪头看她，眼神茫然得不像演的。
"少骗人。"塞拉说，"天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快点离开我家，不然我报警了。"
爱欧菈没有动。她只是把双手放在身前，然后身后的翅膀轻轻拍了两下，带起一小阵风，吹动了茶几上那张昨天的报纸。
"我没有骗人哦。"爱欧菈把手放在胸前，摇了摇头，"因为我真的是天使，所以我不会撒谎。"
塞拉盯着她。盯着那只翅膀——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靠近肩胛的地方有几根微微卷曲，像被什么烧灼过。暖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羽毛上泛着柔和的珍珠白。
是真的。塞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活着的，温热的，真的。
"……既然你说你是天使，"塞拉咽了口唾沫，"证明给我看。"
"证明？"
"对。既然是天使，那你一定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对吧？"
爱欧菈低下头，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合拢。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从她掌心缝隙间迸发出来。那光芒不大，却亮得像握着一颗小太阳，把整间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白，连墙壁上那道常年没擦干净的水渍都清晰可见。
塞拉猛地抬手遮住眼睛，扫把掉在地上，"砰"的一声。
"好了好了好了！我信了！"
光芒熄灭了。
塞拉放下手，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让视觉恢复。爱欧菈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刚只是拍了一下手。
"……这也太荒唐了。"塞拉喃喃道。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把扫把。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金发天使。
有天使。真的有天使。而且这个天使刚刚从自己家沙发上醒来。
塞拉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
——难道我的好运终于要来了！？
"那、那你来这个世界……"塞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来我家——是有什么目的？比如说……拯救世界什么的？我是不是被选中了？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要觉醒——"
就在这时，爱欧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近得几乎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光点。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塞拉的衣袖。
塞拉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半步。
爱欧菈抬起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
"……饿了。"
"……"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傍晚的橘红。桌上的手机放着舒缓的流行乐，外卖盒子堆了三个，全被扫空了。
爱欧菈把最后一个饭盒推过来，用指尖戳了戳盒底的米粒，抬头看了看塞拉。
"……没了？"
"没了。"塞拉把手机翻了个面，"你吃了整整三人份。我钱包已经在滴血了。"
爱欧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她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至少那只翅膀收拢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剌剌地摊开。
塞拉叹了口气，把外卖盒子摞起来，推到茶几边缘。
"所以。"她拍了拍手，坐直了身体，"既然你真的是天使——那你说说吧，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爱欧菈正了正坐姿。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那只翅膀也随之收拢到身后，像一件白色的披风。
"我是带着使命来的。"
"使命？"
"是的。"爱欧菈抬起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亮起一种塞拉从未见过的光——不是之前那种照亮整个房间的强光，而是一种更沉、更静的明亮，像深海底层透上来的最后一丝天光。
"这个世界正在消散。"
塞拉的笑容僵了一瞬。
"……消散？什么意思？"
"自今日起，"爱欧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倒数三十个昼夜。人类的文明将崩塌，万物将化为虚无。无人得以幸免。"
客厅里的音乐还在响。是一首塞拉叫不出名字的老歌。
塞拉忽然觉得这首曲子太吵了。她把手机按了一下，音乐停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车转动的嘎吱声。
"……你在开玩笑？"
"天使不能撒谎。"
"但——"塞拉张了张嘴，"世界末日？你说世界末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那种事情、那种——太荒谬了吧？"
爱欧菈依然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闪躲。
"而你——"塞拉的手指指向爱欧菈，"……你被派来拯救人类？"
"不。"爱欧菈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尖指向塞拉。
"你是我选中的'救世主'，塞拉。"
塞拉愣了一下。
"我？"
"嗯。"
"等等——等一下。"塞拉把手缩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就是个在蛋糕店打工的普通女生，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而且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爱欧菈的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不知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也在疑惑，"但我就是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塞拉的眼底。
"我说了，天使不能撒谎。"
窗外，米斯特科夫的傍晚正在慢慢沉入夜色。海平线尽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瞬间，又悄然拓宽了一寸。
塞拉坐在沙发上，看了看面前的天使，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倒数三十天。
从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