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真那猛地转过身,蓝色的眼眸在四周扫视。
站在左边的是穿着暴露铠甲、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夜刀神天香;漂浮在半空中、背后展开巨大光之王冠的是曾经的AST队员鸢一折纸。
“为什么折纸大嫂会变成精灵?!而且为什么兄长大人会和这么多精灵混在一起啊?!”真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受严峻的考验。
但很快,她的目光越过了士道,落在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穿着残破红黑哥特裙装的少女身上。
真那的瞳孔瞬间收缩,杀意再次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
“……梦魇(Nightmare)!”
真那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光剑,湛蓝色的剑刃发出致命的嗡鸣。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你这只怪物在这里,那就乖乖受死吧!”
真那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直逼地上的狂三。
“真那!住手!”
士道惊呼一声,想都没想,直接张开双臂挡在了狂三的身前。
“兄长大人?!”真那大惊失色,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扭转了身体,光剑贴着士道的脸颊擦过,斩断了他几根蓝色的发丝。
“你疯了吗,兄长大人?!快让开!”
士道死死地护在狂三身前,眼神坚定:“不行!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现在的狂三不是敌人!”
“哈?你被她洗脑了吗?!”真那气得直跺脚。
躺在士道背后的狂三,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她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与亲生妹妹对峙的少年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真是难看啊。
曾经,她用无数个分身将这个自诩为“精英魔术师”的少女戏耍于股掌之间。
可现在,自己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倒在地上,甚至还要靠这个烂好人少年来保护,被曾经的玩具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
“真那,算我求你了,今天的事情很复杂,以后我会慢慢向你解释的。但是现在,绝对不能杀她!”
真那咬着牙,看了看士道,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天香和半空中的折纸。
她知道,今天有这几个怪物在,自己是不可能杀掉梦魇了。
“……我明白了。”真那赌气般地收起了光剑,解除了显现装置,“但是,兄长大人,如果你被这个怪物吃掉的话,我绝对会把她切成一千块来给你陪葬的!”
说完,真那带着一肚子无法解答的疑问,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真那离去的背影,士道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刚想查看狂三的伤势,却发现少女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
……
当狂三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不知名的柔和香气。她试着动了动身体,立刻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
“啊!你醒了?!”
听到动静,趴在床边浅睡的少年猛地抬起头。士道的眼眶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休息。
狂三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医务室,她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男式衬衫——显然是士道的。
“哎呀呀……”狂三用虚弱的声音轻笑了一声,那只酒红色的右眼微微弯起,“擅自给昏迷的纯洁少女换衣服,士道同学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变态呢。”
“不不不!那是琴里和十香帮你换的!我绝对没有偷看!”士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在胸前拼命摆动。
看着士道慌乱的样子,狂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狂三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不过,士道同学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呢。明明知道我接近你是为了吃掉你,居然还拼了命地保护我。”
“因为……我答应过要拯救你的。”
“拯救吗……”
“狂三……”士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和纱和……”
听到“纱和”这个名字,狂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士道,眼中那层总是用来伪装的狡黠和戏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落寞和痛苦。
“士道同学……”狂三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现在的我,可是非常非常虚弱的哦。灵力几近枯竭,身体也动弹不得。”
她微微扯开了一点衬衫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
“如果是现在的话……就算是像士道同学这样软弱的草食系小男生,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推倒,对我为所欲为哦。要试试看吗?”
“咳咳咳!”士道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呛得连连咳嗽,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狂、狂三!你不要总是开这种玩笑啊!”
但是,士道并没有退缩。他看着狂三那双仿佛要哭出来却又拼命忍住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狂三的自我保护。每当她感到极度痛苦和脆弱时,就会用这种轻浮的调戏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毕竟,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最珍视的挚友从地狱里爬了回来,甚至变成了要夺走一切的敌人。这种事情,换作是任何人,都会精神崩溃的吧。
士道伸出手,轻轻地盖在了狂三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士道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狂三愣住了。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属于少年的温度,她那颗早已在无尽杀戮中变得冰冷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慌乱地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士道,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
……
第二天,天宫市商业街。
阳光明媚,仿佛昨天傍晚在中央公园发生的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奇怪……凛祢今天到底去哪里了?”
雫提着塑料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眉头微皱。
平时这个时候,园神凛祢总是会准时出现在她的身边,用那种软糯温柔的声音叫她一起去买菜。可是今天,从早上开始,凛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
“算了,先把晚饭的食材买回去吧。”
雫叹了口气,正准备拐进前面的商店街。
突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的小巷里一闪而过。
“嗯?那是……”
雫愣了一下。那个背影,那头蓝色的长发……是士道?
可是,士道为什么会穿着一身女式的休闲装,而且走路的姿势也那么……女性化?
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驱使着雫,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周围的喧闹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跟丢了吗?”
雫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死胡同,除了几个垃圾桶外,空无一人。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声音,突然在雫的背后响起。
雫猛地回过头。
那个长着和五河士道一模一样脸庞的蓝发少女,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她的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你……”
“你可以叫我……士织。”
少女微笑着走上前。还没等雫反应过来,士织已经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等、等一下!你干什么——”
“没关系的,雫。”
士织的声音在雫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雫原本想要挣扎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士织轻轻抚摸着雫的头发,“所有的悲剧都会被改写,所有的牺牲都将被挽回。我们要创造一个……大家都还活着的世界。”
“你在……说什么……”
雫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烁:
崩塌的天空……
被鲜血染红的婚纱……
无数次重启的时钟……
以及,一个在虚无中哭泣的少女……
“啊啊啊啊——!”
雫痛苦地捂住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雫?雫!你没事吧?”
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雫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商店街的蔬菜摊前,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依旧明媚。
“雫?你的脸色很难看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园神凛祢站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两根翠绿的黄瓜,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凛……祢?”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粉发少女,“你……你刚才去哪了?”
“哎?我一直都在这里和你一起挑蔬菜呀。”凛祢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难道是昨天没睡好,做白日梦了吗?”
“是……是吗?”雫揉了揉太阳穴,那种剧烈的头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在小巷里遇到那个叫“士织”的少女的记忆,也变得像是一场模糊的梦。
“可能真的是我太累了吧……”雫支支吾吾地糊弄了过去。
“真是的,要好好注意身体呀。”凛祢轻笑着拍了拍雫的肩膀,“走吧,我们去买今晚做汉堡肉的绞肉吧。”
“嗯,好。”
雫转过身,向着肉铺走去。
凛祢站在原地,看着雫的背影。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凛祢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那片虚假的、永远明媚的天空。
“已经是……第136次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