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爵府已是深夜。
林清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纱帐洒进来,将房间映成一片朦胧的银白。她盯着床帐顶上的金线刺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红药脖颈上那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洛轻语袖口被洗过的血迹。衣帽间不翼而飞的外套。顾清寒手中的琥珀色丝线。以及夜魅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你的侍女比你的命还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她最想不通的是——如果洛轻语真的是凶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药是夜魅的侍女。洛轻语杀她,是为了陷害夜魅?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是保护自己,那洛轻语需要防范的又是什么?在这之前,她和夜魅之间根本没有交集。唯一的可能就是——红药发现了洛轻语的秘密,而洛轻语在灭口。但一个魔教圣女的侍女,一个公爵府的女仆,能有什么交集?
除非洛轻语根本不是女仆。
林清音猛地坐起身。
她想起三天前刚穿越时,系统说过的话——"检测到未记录角色'洛轻语',身份信息无法读取。该角色未出现在游戏数据库中。推测为世界自动补全生成的边缘NPC。"
系统不会出错。
但如果系统没有出错呢?如果洛轻语真的"不在数据库中",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自己一样——一个来自游戏之外的"玩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湿润的泥土,疯狂地生长蔓延。
她在游戏里玩过三百个小时,打出过每一种可能的结局。但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结局里见过洛轻语。
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于剧本里的角色,却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那她知道什么?她想要什么?
林清音越想越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披上外套,推开房门,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
走廊里一片寂静。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她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步声轻得像猫。
路过洛轻语的房间时,她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极淡的光。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林清音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屏住呼吸,凑近门缝,朝里面看去。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洛轻语坐在桌前,背对着房门,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没有盘起。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就是几天前她在钟楼上拿着的那个——正在往上面写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专注,每一笔都写得很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桌上还摊着几样东西——林清音勉强能辨认出其中一样是公爵府的地图,另一样是皇家学院的地图。还有几页写满字的纸,墨迹很新,像是刚刚写完不久。
然后,洛轻语放下笔,拿起桌上的一个东西,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缕头发。
黑色的长发,用红绳系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林清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她的头发。是她今天早上梳头时掉落的几根长发,被女仆照例收走清理。但现在它们被精心地系上了红绳,夹在了那本笔记本的某一页里。而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页已经夹了好几缕用不同颜色绳子系着的黑发——有的系着白绳,有的系着金绳,有的系着红绳,像某种精确而偏执的归档。
"快了。"
洛轻语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还差两位。红药已经处理掉了,接下来——还差最后两位。"
她将笔记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身。
林清音慌忙后退,闪身躲进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洛轻语走了出来,她的银发依然散落在肩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在月光下像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她没有发现躲在阴影里的林清音。她只是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那一刻,林清音看见她的表情完全不像平时的温柔恭顺,而是某种更加幽深、更加复杂的神情——像是在思念,又像是在忍耐。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期待已久的时刻。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在数数。
"……一个月。还有一个月,小姐。"
然后她垂下眼,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林清音靠在墙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一个月。洛轻语说的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她忽然想起系统在她穿越时说的话——"存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是取代女主,刷满三位病娇可攻略角色的好感度。"
系统没有说期限。
是因为系统不知道?还是因为系统不想让她知道?
还有那句"还差两位"和"红药已经处理掉了"——她原以为红药的死是为了陷害或灭口,但现在看来,那更像是在清除某个名单上的人。红药只是第一个。
那另外两位是谁?
答案几乎要破土而出,但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林清音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手脚冰凉,才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明天,她必须主动出击,搞清楚洛轻语到底是什么人,以及一个月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整个公爵府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
而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洛轻语重新点亮了油灯。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黑发,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小姐刚才在门外呢,"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宠溺的笑意,"想知道答案又不敢问——真可爱。"
她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在最上方写着几个字——
"晚宴结束后,司徒玦看小姐的次数:7次。比上次多了4次。"
然后她提笔,在下面补充道:
"顾清寒今夜拦车单独接触小姐:1次。持续时间大约五句话。小姐为她失眠:0次(但为夜魅失眠了至少半个时辰,我不高兴)。"
末了,在最下方用小字写道:
"小姐今夜偷看我:从门缝大约看了两分钟。她开始好奇了。这很好。等她真正注意到我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就只会有我一个人了。"
她的笔尖微微用力,最后一个字的墨迹洇开来,在纸上晕成一朵小小的、漆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