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旧日记
十月十八日,夜。
出去了三十七个人,回来了三十三个。
伤了七个。死了四个。
三个死在坡上。玛姬死在白线后头,离家就差那么几步。
我把这几个数写了两遍。这年月,人不值钱,数字也不能少写,少写一遍就少个人。
玛姬刚来没多久,是个实在人。她不爱说话,光问家里孩子脚有多大。
她还会缝补。我手套破了,她缝好,我给了她半块糖。
她想攒十块糖寄回家,结果死的时候,铁盒里才攒了四块。
今天地上撒了道白灰线。
冲锋的时候跨过去,逃命的时候跨回来。
玛姬拖着个伤号往回走。上头开了一枪,说是警告。
她没听见,又走了一步。
第二枪打在她背上。
军医求了两次要过去救人。当官的没让。
玛姬在那躺着,还在喘气。后来,气就没了。
我没冲过去。我背后还有三十多个人。我过去,她们也得死。
我就让提娅把时间记下来。记下来顶个屁用,玛姬还是死了。
当官的报功,说打了胜仗。玛姬被写成了逃兵。
人就这么被一张纸给写没了。
提娅写了两封信。一封假话,能寄走。一封真话,只能藏着。
这世道,真话活不成,假话满天飞。
我把那四发子弹摸了又摸。我原本有七发。
提娅洗了四遍手,还说手上有血味。
我也在擦枪,怎么擦也觉得枪上沾着泥。
照片还在兜里。我得活下去。
这本名册能要人的命,也能保住莉莉的命。
我得找个法子,既把真话送出去,又不能让银行的人把莉莉逼死。
今晚干不了别的,就先把这四发子弹收好。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接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