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来自言希的信一定是真实的,因为没有人会捉弄我。
如果说言希明媚被所有人喜欢,那我在恢复所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病人,每天往返于治疗室和宿舍,试图回想起我曾经掌握过的计算公式,我的过去也平平无奇,只是自动化工厂运转所需的一枚螺丝钉。
“沈量,你说为啥我总感觉精力用不完呢?”下铺的声音打断我的思考。
“也许你失忆前是全能牛马呗。”我漠不关心地回答。
带着一脸苦恼表情的人叫周曹,是我的室友,也是整个恢复所最生龙活虎的人,通常每天四个小时的记忆治疗已经耗尽我的精力,可他还不忘保持十公里慢跑和体能锻炼,我一度怀疑他轮廓分明的方块脸与膨胀的肌肉下面其实是金属骨架和电线,只有机器人会不疲惫。
“周曹,你说言希喜欢我哪一点?我是不是该打扮一下?”我将信纸展开,点亮床边固定台灯,观摩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
“我们只有两套换洗的住院服,兴趣你当面问她不就好了?”现在轮到周曹漠不关心地回答。
在纠结两个小时后,我不得不承认周曹所说的是唯一解决方案。
而信上除去邀请,只有背面写着一个时间和地点,别无他物。我拍干净衣服上的灰尘,希望言希对我的第一印象不是霉菌味。
信上见面地点是治疗楼的楼顶,也是恢复所最高的地点。
我攀着摇摇晃晃的检修梯到达楼顶,这里不是能轻易上来的地方,甚至四周没有设计防止跌落的栏杆,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雨水收集口,和嶙峋的避雷金属线在风中摇晃。
安放在平台正中的桌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一个好位置,夕阳的光辉笼罩那对桌椅,也许两个人在黄昏中回忆往事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走过去坦然坐下,手却碰到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个随机漫步问题。
“如果一个醉汉坐在广场中心,随机在广场漫步,经过一段时间后,处于广场何处位置?”
这像一个脑筋急转弯的巧答题,实际却是不折不扣的数学问题,醉汉的步伐和方向是变量,而最终的位置是结果。
这和我治疗时遇到的题目没太大区别,或许是每天治疗留下的习惯,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在纸上写下我的答案。
此时有几缕风从身边吹过,我才想起我还在没有栏杆的楼顶,起风时在建筑物外可不是好玩的,我匆忙准备下楼。
“我没想到你真能解开随机漫步问题。”女孩赞许的声音令我停下脚步,“而且比我记忆中的专业测算团队更有效率。”
不知何时言希操控云翼降临我身边,几乎和我贴到一起的距离,她正看着我手中的信纸,上面写着我的气象预测结果。她身后纷乱的云翼逐渐平息,淡蓝色的气流环绕着我们。
“这……这是我的工作。”言希突然的到来让我感到慌乱,“我是机器人高级监督,就是负责让几万个机器人在产线上处于最佳运行效率,任何一个节点的机器人效率改变,最终都会传递到整条产线,我必须预测这些瞬时变化……”
我希望将我的工作说的重要些,能够引起言希注意,不过我有些泄气,这毕竟是一份不起眼的工作,我的未来大概就是在某个封闭的工厂不间断地计算。
“我知道。”言希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才给你邀请信,随机漫步问题可以用在许多地方,比如计算几个天体在宇宙中的运行轨迹,或者预测股票的涨跌……当然,还可以用来预测天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对工厂里的数字没任何好感,“你为什么想预测天气呢?”
“我想找回一段失去的记忆。”言希用纤细的手指缠绕着云翼翼片,“我是因为之前参加云翼比赛,被卷入风暴坠落失去了记忆,那一段记忆无论如何我都想不起来,所以我希望让人帮我预测天气,再一次参加比赛,也许有着相同的环境,我就能回忆起什么。”
“你准备复出参加比赛了?”我带着担心地问,当然,担心的原因是如果言希参加比赛,就意味她要离开恢复所,我和她见面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不。”言希鼓起嘴,显得生气,“我向老程提了很多次,那个死老头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我出院,我真想把他从办公室揪出来,丢风暴里面去。”
我也常骂老程不给我办出院。但奈何为了恢复记忆时不受外界影响,治疗所的位置偏僻,也和城市断开通讯,几个月才会有一辆运送物资的货车,上面的驾驶员不能也不想和失忆病人交谈,我们处于被隔绝的状态。
但我第一次有点感谢老程的死板,我压住窃喜,“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当然是偷偷参加。”言希带着狡黠的眼神,“请你帮我,测量出天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