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七】

“让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在恢复所治疗，却从来没有人向你们提过费用；你们只是失忆，却连同身份证明也丢失；最后，你们每个人都被要求恢复记忆，但为何在未恢复记忆之前，你们却没有任何离开恢复所的可能?”

“你们回答不出这些问题，甚至从未想过问，因为这些问题并非在需要你们回忆的记忆之中。”

我将“言希”留在山中，回到办公室，却看到言希坐在会客沙发上。

如老程所说，我在山间发现的女孩有和言希相同的长相，却并非我认识的言希，恢复所内的言希左手打着石膏，她在坠落后被老程救回。

而现在老程，要告诉我们有关恢复所的真相。

“在人类被风暴逼入地下后，大部分工作被机器人取代，而少部分掌握机器工厂的人，希望剩下的，不得不由人类承担的岗位，也如机器人一般高效。但人有着各种纷乱的想法，也不愿被他人操控思想，终究不能如机器人，只为工厂而诞生。”

“直到有人想到，如果给一个空白的大脑，赋予一份全新的记忆，便可符合要求，所以在城市外，建立了“记忆恢复所”，但这里的病人，都是根据各个职位的需求，通过基因调整，在培养皿中生成的人类。”

“你们都吃过食堂的预制菜吧，各种食材被塞到塑料袋中煮熟，在需要时用热水一泡便能吃，你们是预制人类，调整好各种基因，在培养舱培育到合适年纪，需要时便唤醒，以治疗失忆为名，塞入一套记忆，几个月后便能去往需要的地方。”

“在你们的记忆中，你们都因事故和疾病而来到恢复所治疗，无论多么无聊，枯燥，辛苦的人生，你们都会坦然接受，毕竟那是你们自认为‘回忆’起的东西，何况你们根本不会有更多记忆，只会认为人生本来就如此。”

“这就是你们想探寻的真相。”老程长吸一口气，“真相就是什么都没有，你们的记忆都是虚假的。”

“所以周曹真的死了?“我轻声说，“难怪他再也不知道我们谈论过言希。”

“这样的情况很正常，你们本就是快速生产的量产产品，当时我们让他适应职位的基因太多，崩溃也正常。”老程点头，“这也是为何你们醒来时被告知失忆，无论在恢复所，还是城市内，你们周围都不会察觉，不会有人探知到计划的真相，无论是突然消失还是出现，只要归咎于失忆便能解释。”

“那我呢？”言希盯着老程，“我不是恢复了你们所谓的记忆吗？为何不让我离开。”

“你是例外，事实上，的确有一个名叫言希的云翼运动员，但在上次箕星穿越中坠落，她的经济公司不愿放弃流量，找我们制造了你，但不久后，真正的言希被找到，并重返赛场，不得已将你留在恢复所。”老程说，“事件本可以隐藏下去，但你却偷偷去参加比赛，还恰好和她相撞。”

“意思是这一切都怪我？”言希冰冷地说，“我不想要她的记忆，更不想在这里给参观的白痴表演。”

“这是多种因素的意外。”老程打断言希，“没什么时间了，我告诉你们真相，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接下来做什么才能活下去，城市和那些定制者不会容忍恢复所的真相被散布，你们会死，我也会遭责难，我们现在处于同一阵营。”

“既然真正的言希已经死去，我希望你能代替她，回到运营公司，参加比赛，假装再一次从坠落中重生；你，沈量，忘记昨天，然后去做你的高级机器人监管，而我，会帮你们办好一切手续。”老程提议。

“这和被关在恢复所有什么区别？我想要的是自己的记忆，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云翼，为什么要成为云翼运动员，这些和我没有关系，也不是属于我的人生。”言希激动地站起来。

“区别是立刻死去，或者多苟活一阵。”老程卸下优雅，毫不退让，“真实的记忆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要提心吊胆城市的那些有权有势的定制者，而他，会在知晓真相中，体会他的工作和生活有多么无聊、虚伪。”

老程突然指向我，“你准备怎么办，接受我的提议？”

我没做任何准备，吓了一跳。

言希也看向我，“你不会接受对吗，你不会想余生待在工厂，计算一连串空虚的数字吧，我们在一起时，你不是抱怨过吗？。”

言希的眼神太过热切，我不得不避开，才能说出苦涩的话：“请给我机器人高级监管的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