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走廊那头的目光
笔袋在桌角放了三天。
林默每天坐下来的时候会先看一眼那个位置，确认它还在，然后才把课本拿出来。他没有刻意去看它，也没有刻意避开不看，只是每天早上拉开椅子的时候，视线会自然地从那个方向经过一下，然后落回到自己桌面上。这个动作重复了三天，他第三天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在做这件事。他当时正在翻书，翻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看了一眼那个笔袋，不是无意中扫到的，是偏了一下头去看的。他坐在那里愣了两三秒，然后继续翻书了。
课间有人在走廊上喊他。
林默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她说：“林默在吗？”
“我是。”
她走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在他桌上，说：“有人让我带给你的。”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像赶着回去交差。林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白色的，没写字，封口叠了一下没有贴胶带。他没有立刻打开，把它放在课本下面压着了。
周晚棠在他旁边坐着，正在抄笔记，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林默看到她抄到第三行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了。他没有转头，但他注意到了那个停顿，像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拍才继续走动。
下课之后他拿着信封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条，展开之后写着：“高二三班，靠门第二排。你看了的话可以来找我说话。”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林默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站在跑道边上说话，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他手里那个信封的一角被吹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了。
那天下午他回到座位的时候，把信封夹进课本里了，不是那本经常翻的课本，是一本放在书包最底层的练习册。放进去之后他拉上书包拉链，把书包挂到椅背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写作业。旁边的周晚棠正在看一本课外书，翻页的速度很慢，像是每一页都看了一会儿才翻。林默余光里注意到她翻了三页，中间停了一小段，像在找什么段落没找到又翻回去了。
放学的时候他走到校门口，陈浩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他一下肩膀：“哎，你今天走这么快干嘛？”
“没有快。”
“你今天课间被人叫出去了？谁啊？”
“不认识。”
陈浩偏过头看他：“不认识你就出去了？”
“她说有人让她带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
陈浩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跟了上来：“信？谁写的？”
“不知道，没署名。”
“那你看了？”
“看了。”
“那你准备回吗？”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
陈浩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陈浩拐了弯，林默继续往前走，口袋里那封信已经被他拿出来又放回去过一次了，他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信封边缘多停了一下才松开。
到家的时候林知意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开着，声音挺大。林默推门进来她没听到，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她在里面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他也没问，直接上楼了。他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把那本练习册抽出来，抽出里面那封信，放在桌上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放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林知念问他：“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那你吃饭怎么老是走神。”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才发现自己夹了一筷子空气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把筷子放下了，说：“在想作业。”
林知念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林知意从厨房端着汤出来，把汤碗放在桌子正中间，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林默，也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夹菜了。
第二天早上林默到教室的时候，周晚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走过去坐下来，放下书包的时候，看到她桌角放着一瓶水，瓶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给你的。”他看了那两个字一眼，又看了周晚棠一眼，她正在低头翻书，像跟她完全没关系。
林默把水拿过来放在自己桌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回去了。他放下水瓶的时候发现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那个信封你看了就放好，别弄丢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了课本里。他坐下来翻开书的时候，周晚棠已经翻到下一页了，侧脸朝着桌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前，林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自己又看了一遍，然后划掉了。那行字是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但他划掉之后又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这次没有划掉，他看了一眼自己写的东西，合上本子，站起来去食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