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课本夹层里放了三天，没再打开过。
第三天下午的课间，教室门口有人影晃了一下。不是喊他的，是一个女生站在门口跟坐在前排的人说话，说了几句就走了。林默抬头的时候已经只剩门框空了，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周晚棠在旁边翻了一页书，翻完之后把笔放下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抬起视线，两个人对上了。她先开了口：“你在找什么吗。”
“没有。”他说。
她又看了他一会儿，那阵目光不重，但也不算轻，像有人在你肩头放了一本不太厚的书，你感觉到那个重量了，但不觉得沉。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说：“那个笔袋里的笔，你用了没有。”
“用了。”
“顺手吗。”
“顺手。”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作业本，第二道题的答案写到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刚才那句话——或者说，他不确定她刚才那句话需不需要他再接下去。他索性继续往下写了，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比平时响了一点。
隔天中午，阳光比前几天好一些。
食堂里的人比昨天少，林默找了个离打饭窗口近的位置坐下来。他刚拆开筷子，对面坐下来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是宋青瓷——是隔壁班那个递过纸条的女生，正把书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你看了吗？”她问。
他看着她，想了一下，然后说：“看了。”
“那你看了之后呢？”
林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不知道回什么。”
那个女生没有尴尬，也没有立刻接话。她把面前的菜往他那边推了一寸，说：“不用回也行，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而已。”
“说什么？”他问。
“说你上次在走廊上走过去了，没看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以为你没注意到我站在那里，但后来我想，你可能看到了，只是走过去了。”
林默想了一下，他确实不记得那天走廊上有没有人站在那里。他每天走过那条走廊很多次，有时候旁边有人，有时候没有，他很少看两边的人。但她说的是“你走过去了，没看我”——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天的画面，没有找到对应的记忆。
他说：“那天我不太记得了。”
她说：“我知道你不记得，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而已。”她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开始吃饭了，像是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林默也低头吃饭，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面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后来她先站起来收走了盘子，走之前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那下次我站在显眼一点的地方”。然后她端着盘子走了，没有等他回答。林默坐在那里把剩下的饭吃完，收拾好盘子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宋青瓷正从另一排桌子那边站起来，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隔着几排人看了他一眼。林默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身走了。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周晚棠正趴在桌上睡觉，脸朝着窗口那边，只露了半个后脑勺。林默轻手轻脚坐下来，尽量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刻意放轻动作的——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搭在书桌上了，他停了一下，然后拉开书包拉链，把课本拿出来，动作恢复了正常的力度。
那节自习课他写了一整页题，中间没有抬头，写完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了。他合上笔盖，把笔放回那个笔袋里，拉上拉链，然后站起来去接水了。
走廊上人不多，他走到饮水机那边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人，侧身对着他，正在用指甲敲着水杯的杯壁。他一开始没注意是谁，拧开水龙头往杯子里接水的时候，那个人偏过头来看他，是宋青瓷。
她靠着墙，水杯端在手里，没有喝，就端着。“刚才食堂里那个女生，跟你坐一起的那个人，是谁？”她说。
“隔壁班的。”
“她找你干嘛？”
“她说她上次在走廊上站过，我没看她。”
宋青瓷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水，然后说：“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记得了。”
她点了一下头，站直了身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那你下次经过走廊的时候，可以抬头看一下两边。”她没有说为什么要看，也没有说看了之后要怎么样，说完就走了。林默站在原地，接水的水龙头已经自动停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杯子满到杯沿了，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端回教室了。
那节课他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他平时经过走廊都是抬着头的，只是在想别的事，眼睛虽然是睁着的，但并没有真的在看两边的墙或站着的人。那天下午他回到座位翻开书的时候，外面走廊上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偏头往外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半开着，玻璃上反射着走廊对面那面墙的颜色，看不到人影。他把视线收回来了，重新落回到书页上，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动了一下。外面有人走过去，他没有再往外看，但手指在纸沿上多停了一下才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