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教室后门被敲了两下，林默抬头，门口站着的是隔壁班那个女生，她手里拿了一本书，没有递过来的意思，就是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书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林默看着门框空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写作业了，手指握着笔的位置比刚才低了一点，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周晚棠在旁边把笔放下了，偏过头来看他，问了一句：“她是你什么人？”
林默想了想，说：“就是隔壁班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
“没多久。”
周晚棠“嗯”了一声，像是在等他说更多的话，但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她也没有追问，转回去把刚才放下的笔重新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划掉了。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林默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拍，扣笔袋的时候拉链拉了两遍才拉好。周晚棠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了。
林默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隔壁班那个女生站在校门外侧的一棵树下，没有在看他，正低头看手机。他放慢了脚步，然后直接拐进了巷子口，没有往树那边走。拐进巷子之后他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步速确实比正常慢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林默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放着一本书，不是他的。他拿起来翻了翻封面，是一本旧小说，封面角已经卷了，里面夹着一片树叶做书签。他翻开那页，上面没有划线的痕迹，只是自然翻开在那里，像是随手夹进去的。他没有合上，就这么摊开放着，过了半节课才合上放到桌角去了。周晚棠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谁的书？”他说：“不知道。”她没有再问，但看那本书的封面时多看了两秒。
中午林默去食堂的时候，隔壁班那个女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一个人，面前放着一碗面，没有在吃，正低头看手机。林默打了饭之后没有坐到她那边，也没有刻意避开，他找了一个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刚坐下就发现自己在想：她为什么总是在食堂坐同一个位置。他低头吃了几口饭之后没有站起来过去，也没有去看她那边的方向，就坐在斜对面吃完了那顿饭。
下午课间，林默在走廊上碰到她了。她正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之后也没有停步，走到错身的位置的时候说了一句“书你看了吗”，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林默的步子没有停，说了一句“还没”，两个人就错过去了。
放学之前他翻了一下那本书，里面夹着的那片树叶已经干透了。他翻到夹着树叶的那一页，看到上面有一句用铅笔轻轻划过下划线的句子，划得不算重，像是随时可以擦掉，但又确实留下了痕迹。他把那页折了个角，然后把书合上放进了书包里。
晚上回家之后他把那本书放在桌上，翻开那页看了两遍。那句被划线的句子写的是：“一个人走远了之后才回头的人，往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看了之后没有特别的反应，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开始写作业了。后来他下楼去倒水的时候，林知念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找你？”林默端着水杯，“什么找我？”林知念说：“就是有人来找你的那种找你。”林默没回答，端着水杯上楼了，把水放在桌上，坐下来之后看了那本书一眼，没有翻开。
隔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周晚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低头看书，那本书放在桌面上，翻开的正好是昨晚他看到的那一页。周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书的事，问了他一句别的：“你今天想吃什么？”林默愣了一下，“什么？”她说：“中午，你吃什么？”他想了想：“食堂随便打。”她说：“那我帮你打一份吧。”语气很平常，不像临时起意，也不像是专门安排的。林默坐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帮我打，我自己去就行。”她点了点头，没有坚持。两个人各自翻开书，桌上的书被风吹动了一页，林默把那页压平了。
那天中午林默去食堂的时候，隔壁班那个女生已经不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端着盘子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来，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坐到他面前。他抬起头，是周晚棠，她盘子里打了两份菜，一份放在了自己面前，一份没说话就推到了他这边。跟他之前说过的“不用帮她打”没有关系，她自己打了，顺手推过来了。
林默低头看着那盘菜，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他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谢谢”。周晚棠没有回答，低头吃自己的饭。那天下午他回教室的时候，桌角那本书已经被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了，他看了一眼，坐下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干透的树叶，然后收回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