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在桌角放了三天,林默每天翻几页,翻了几天才翻完。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那片树叶还夹在原处,干透的叶脉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很浅的压痕。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准备第二天还回去,但第二天早上那本书不在桌角了——桌角上只有笔袋、课本、一盒没开封的牛奶。
他看了一眼周晚棠。她没有在看他,正在低头翻书,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书大概是被她收走了。他没有问,坐下来把课本翻开了。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周晚棠从笔袋里抽出那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那本书我帮你还了。”
“你认识她?”
“不认识,”她说,“但我可以替你还。”她说完这话之后没有解释更多,把笔放回笔袋里,合上,拉好拉链。林默坐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谢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落在桌面上,落得不重,但也不算轻,周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应该的,只是把视线收回去了。
下午食堂人不多,林默端着盘子找位置的时候看到宋青瓷坐在靠窗那边,对面空着。他走过去坐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得晚。”
“嗯,拖了会儿课。”
宋青瓷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份菜夹到他碗里,没有说“帮你打的”也没有说“多了吃不完”,就是夹过来了。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回去,吃了一口。她看着他吃下去之后才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忙?”
“没有,”他说,“跟之前差不多。”
“那你吃饭怎么老是走神。”她说完这句之后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没有等他回答。林默低头吃完那碗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可能是没睡好”。宋青瓷没有说话,把他面前的空碗收走了。
放学的时候林默走在那条巷子里,鞋带又松了,他低头系鞋带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墙根处有一片干透的落叶,形状跟他那本书里夹着的那片差不多。他蹲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两边看了看,然后拐进院子里去了。
林知意正在客厅里叠衣服,见他进门说:“你桌上那封信我收起来了,放在你抽屉里。”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信?”
“就你桌上一封白色的信,不知道谁放的,我帮你拿进去了。”
林默上楼拉开抽屉,那封信确实在抽屉最上面放着,没有拆过的痕迹。他拿起来翻了个面,封口完好,没有署名。他看了两秒,把它放回抽屉里了。没有拆开。他坐下来写作业,写了半页之后把笔放下了,重新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封信,又关上了。
晚饭的时候林知念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说:“哥你今天书包里是不是有本书?”林默的筷子停了一瞬:“嗯,同学的。”“什么书?”“小说。”“好看吗?”“还没看完。”
林知念“哦”了一声,继续吃饭了。那天晚上林默坐回书桌前,写了几行作业之后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封信,还是没有拆开。他把抽屉推进去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坐在书桌前又写了两行字,写到一半时笔尖停住了——他大概过了半分钟才重新动笔,继续往下写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周晚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桌角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跟他抽屉里那封信一模一样。林默坐下来的时候看了那个信封一眼,又看了周晚棠一眼。她正在低头翻书,没有抬头,说了一句:“有人放我桌上的,我还没看。”
林默没有接话,翻开课本的时候他把课本压到了桌角上,那封白色的信放在他和她中间的位置。上午第二节课间的时候,那封信被周晚棠拿起来了,翻了个面又放下了,没有拆,只是拿起来翻了个面又放下,像在确认那封信是寄给谁的。
放学之后林默回到房间,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封信,仍旧搁在那里。他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下来,也没有伸手去碰它。外面有人下楼,脚步声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是林知念的声音:“哥,你还没睡?”他说:“快了。”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走远了。林默把那封信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拿在手里翻了个面,没有拆开,又放回去了。他伸手关上抽屉,没有用力,抽屉的轮子在轨道上滚动,发出持续的、逐渐减弱的声响,最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