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拆开之前
那封信在抽屉里躺到第四天。
林默每天拉开抽屉放东西的时候会看到它，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他每次看到的时候手指会在抽屉把手上停一下，然后关上抽屉，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周五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写完作业，合上笔盖的时候看了一眼抽屉。他伸手拉开，把那封信拿了出来，翻了个面，封口贴得不算严实，胶带的一角已经翘起来了，可能是他之前翻动的时候蹭松的。他捏着那一角停了两秒，然后把信放回去了，关上了抽屉。
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拉开抽屉把那封信拿出来，撕开了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是一页信纸，写了大概半页。字迹不太工整，笔画带着一点赶时间的痕迹，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犹豫太久。
信上写了大概五六行字：
“你好，我叫何小曼。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见过你几次。之前在走廊上你走过去了没看我，那次之后我就想跟你说这句话——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你不用回我，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你看了就行。”
林默坐在书桌前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放进去了。这次他没有关上抽屉，就让它开着，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周六早上他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林知念已经坐在桌边了，正在剥一个鸡蛋。她看到他下来，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了他面前的盘子里：“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很晚才睡。”林默坐下来，“还好。”“你房间灯亮到十一点多，”林知念说，“我在楼下看到了。”林默没有接话，夹起那个鸡蛋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了。林知念没有再问，低头喝自己的粥了。
上午林默出门了一趟，去巷口的小超市买点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正侧身对着门，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路对面。林默走出去的时候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是那个隔壁班的女生。她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水杯，杯壁还带着超市里的凉气，在太阳底下凝了一层薄雾。
“好巧。”她说。
“嗯。”
“你收到信了吗？”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她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收到了”，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她在后面说了一句：“那你看完了吗？”林默停下来，偏过头：“看完了。”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默想了一下：“没有。”
她站在那里，手里转了一下那个水杯：“那也行，我就是问一下。”说完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一小段路，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了。他走了几步，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刚才那段话的重量，但它没有停多久，像水珠顺着叶面滑下来一样，没有留在那里。
周日林默没有出门，坐在房间里翻那本旧小说，已经翻完了，但他又从头翻了一遍。这次他看到那页被划线的句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完了那一段，然后翻过去了。下午他听到楼下有人按门铃，林知念去开的，过了一会儿她在楼梯口喊他：“哥，有人找。”林默下楼，门口站着的是周晚棠。她穿着件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见到他递了过来：“这个，是给你的。”
林默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信封，跟他抽屉里那封一模一样。他抬眼看她，她也正在看他，说：“我那天桌角那封也是别人放的，我看了，不是写给我的。我觉得应该是写给你的，所以拿过来了。”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你知道是谁写的吗？”“不知道，但应该是他们班的人。好像是放错了，本来应该放你桌上的。”
她没有多解释，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出两步之后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你先看了再说吧”，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了。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院子，关上门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他把信封翻了个面，跟抽屉里那封一样没有署名。他拿着信封上楼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已经看过的那封信，新信封和旧的并排放着，长度一样，颜色一样。
他坐在那里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拆开它。过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把那封新信放了进去，关上了抽屉。窗外有人在巷子里说话，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听不清内容。他坐在那里听了一阵，声音渐渐远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没有人了，路灯还没亮，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笔袋上，那支从开学就在那里的笔，笔杆上的胶带还在，贴得比当时服帖了一些，像是被手指反复按过。他没有伸手碰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出去倒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