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默到教室的时候,周晚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翻书,桌角放着一杯水,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今天不冷,穿少了。”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抬头看她,坐下来把书包挂好,伸手把那杯水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常温的,没有味道,就是水。他拧好瓶盖放回桌角,便利贴还贴在盖子上。周晚棠偏头看了一眼那杯水的位置,然后转回去了,没有说别的。
上午课间的时候陈浩从后面踢了一下他椅子:“哎,你今天跟同桌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她给你带水了,你喝了。”
林默没有接话。陈浩在他后面又说了一句“我就问问”,然后没再追问了。林默低头翻书,翻了两页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在看书,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了。
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林默前面隔着两个人站着隔壁班那个女生,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偏头,就正常地站在那里排队,脚上穿着一双深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好。林默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抬头看窗口了。轮到她的时候她打了一份饭一份菜,端着盘子走了,从侧门走出去的。林默轮到了,他打了饭找位置坐下来,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坐到他面前,是宋青瓷。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换食堂了?”
“没有。”
“那我怎么好几天没在这边看到你。”
“可能时间错开了。”
宋青瓷没有继续问,低头吃了几口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上周有人跟你一起走的那条巷子,我看到了。”林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谁?”“就那个隔壁班的女生,你们一起走的,我看到你回头了。”林默低头把筷子上的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她正好也在那边。”宋青瓷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我就是看到了。”她没有再说别的话,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吃完,端着盘子先走了。林默坐在那里,把剩下的菜吃完了,站起来收盘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筷子放在碗沿上的位置跟刚才不一样了。
下午林默回到教室的时候,课桌抽屉里放着一本卷了角的旧小说,跟上次那本不是同一本,但封面旧得差不多。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这本也不错,你可以看看。”
林默拿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里面有人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很小的字,笔画很轻,他没有仔细辨认就合上了。他把书放在桌角,在原来的位置上搁着那本之前没看完的旧小说,两本叠在一起。周晚棠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两本书,没有问,坐下来翻开自己的课本,翻了几页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两本书叠放的位置,然后收回视线了。
放学的时候林默把那本书放进书包里带回去了。到家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跟上次看到的那封来信的笔迹不太一样——字迹更小更密,写得比上一封更认真。纸上写着:“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回我,但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太像会主动认识别人的人,所以我来认识你。”没有落款。
林默把那页纸看了两遍,跟第一封信一样,折好放回信封里了。他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两封信并排放着,一左一右,封口都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他拿出那本新书翻了几页,翻到中间的时候看到有一页折了角,他翻开那一页,上面写着一段话,内容他没太看进去,但页边的留白处有一个很小的铅笔字,写的是“默”,像是随手写上去的。他看了那个字大概五秒,然后合上书,把它放到了另一本书上面,两本叠在一起,跟桌角那两本一样。
晚上他洗漱回来的时候,经过林知念的房间门口,门开着,她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侧脸对着门。他停了一步,她没有抬头,说了一句“哥你早点睡”。他说“嗯”,然后走进自己房间关了门。
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屋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窄条,落在书桌上,正好照在笔袋旁边那支笔的位置上,笔杆上贴着的胶带反了一小点亮。他看了那道光一眼,然后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