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二天早上，晏安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办公室。她在工位前站着发了会儿呆，把杯子里的隔夜水倒掉，这水隔了两夜也没人清理下。洗了洗杯子放回桌上，又把桌面上散落的几支笔收进笔筒里，文件分门别类放好。
平时她整理桌面会把东西摞在收纳外面，反复拿取和放入开关柜门实在麻烦。今天她一样一样地归拢着。随后打开电脑归拢其中的各种资料。
老板照常时间进门，看到晏安坐在工位上还有些意外，随口打了声招呼，便往自己的工位去了。晏安起身跟了过去，站在旁边。
“王姐，”晏安说道：“我想辞职。”
老板抬头看她，用眼神示意继续说。
晏安用余光看到林长生的头迅速转了过来。老板盯着她开口问道：“考虑好了？”
“决定了。”
“身体的原因？什么情况？”或许想到她前几天的状态，老板这么问道。
“算是吧，”晏安说，“也有家里的事。最近状态不行，上班也上得不安稳。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
老板点了点头：“你决定了，我也没意见。不过我可以给你放个长假，职位保留，怎么样？”
晏安还是希望离职
“行吧，那手续让老赵帮你办，你把需要移交的工作准备好，工资本月照发。”
“谢谢王姐。”晏安说。
老板摆摆手：“年轻人总有这那的问题，不过对于你来说可以和你爸妈多商量商量，他们能解决这世上多数问题。”
“这事请先不要告诉我爸妈，我歇一阵再和他们说。”晏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请求。父母一个退休警察，一个退休医生，能解决自己这个大龄魔法少女的问题吗？对此她不报期望。
老板看看她，点点头说道：“我也挺久没和你妈聊过天了，过一阵子我约她出去玩。”
晏安表示了解，向老板道谢，随后回到自己工位。
见她在坐下，林长生犹豫了会，还是凑了过来：“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晏安说，开始处理交接清单，“想了好几天了。”
“那以后准备做什么？”
“还没想好，”将自己的杂物塞进背包里，“先歇一阵再说。”
林长生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以后还联系不？”
“为什么不联系？”晏安反问。
“行。”林长生回到自己位置，补了一句，“记得你欠我的下午茶。”
“还惦记着这个呢，下次见面请，或者你需要的时候我给你叫外卖。”
“你说的啊。”
等把所有手续办理完，晏安拎起背包朝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自毕业以来一直属于自己的位置——其实搬过一次办公室。桌面上干干净净，椅子放得端端正正。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住处，猫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对着她左右看了看，问道：“工作辞了？”
“嗯。”
辞职后的日子比晏安预想的要悠闲得多。虽然本来工作也不算艰难。
没有闹铃，没有要赶的底稿，也没有提一些稀奇古怪要求的客户。她把手机的闹铃全部关掉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白天睡到黑夜。每天睡到自然醒，有时候是上午九点，有时候是晚上九点，仅仅不到一周时间将自己的作息搞得一团糟。睡醒后继续躺床上无所事事地刷手机。饿了就叫外卖，吃完将包装扔在垃圾桶便能，几天不出门倒垃圾。
那些垃圾袋最后都是猫叼着出去的。她至今不知道猫是怎么拖着那比它身子还大的垃圾袋下楼扔进垃圾箱的，只知道只要在床上躺着垃圾就会自然消失。
这个周末她没有回家。晏宁被父亲接回去了，她以这周有事为由拒绝。父母也没有多问，也许是觉得成年人有点自己的生活安排正常，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后来猫看不下去了。那天她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光映照在脸上，手指机械地向上划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猫一爪子拍在她手机上，手机飞了出去。
“起来。”猫说。
“不起。”
“起来，”猫的背弓起来了，如同最后通牒般开口，“你已经很久没学过任何新魔法了。”
“我心灵受创，需要疗愈。”
“你只是懒。”
晏安扭头闭上眼，没理它。
猫将爪子按到她头上，开始使劲，在她额头上留下深深的梅花爪印。片刻，发出一声叹息，晏安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猫每天压着她学魔法，从天亮到天黑。晏安觉得回到了高三那年。但至少比学伪装魔法那几天要强？
学习时她经常走神。一次她对着猫整理的材料出了好一会什，又盯着看了猫好一会儿，问出一个自己之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好像从来没给你准备过猫砂，所以你平时是怎么上厕所的？直接用抽水马桶？”
猫有和她一起吃饭，但晏安似乎没见过猫上次所。
“魔法。”它说，“神奇吧？”
然后一爪子拍在她手背上。
周三那天下午，晏安刚结束当天的学习。放在一旁的手机收到消息，她拿起来一看，是阮秋鸾发来的消息：“身份办好了。整体问题不大，但出了点意外，和你的要求可能不太一致。你要不要先来看看再决定？”
盯着那条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晏安皱起眉头。抬起头看向猫，疑惑地问道：“她们这么不靠谱吗？上次说要办很久，结果这一周就好了？还说出了岔子，不会是什么奇怪的陷阱吧？”
猫答得飞快：“你可以相信她们。”
“你平时不是很谨慎的吗？之前回家你都要啰嗦半天的。”
沉默了两秒，然后猫说道：“因为我现在知道她们的底细。”
“什么底细？”
“去了就知道了。”
晏安盯着它看，猫纹丝不动。她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转动，想了一会儿，最终给阮秋鸾回了一条消息：“好，明天几点？还是老地方？”
阮秋鸾将时间定在下午，但把地点挪到了市区边缘的一处商业区中。
过了一会儿，阮秋鸾又把地图定位发了过来。晏安点开看了一圈，确实是市区边缘的一片商业街，不算偏，周末人流量不小，店铺密集，即便是工作日的下午也应该不至于冷清到可以搞什么奇怪的勾当。又研究了一阵，确认周围没有什么明显异常的地方，随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越来越可疑了，”她嘟囔了一句，“地址改到郊区，又不说清楚哪里出了岔子。但话又说回来，一个人来人往的商业区能对一名魔法少女做什么呢？”
猫没有回答。
“行吧，”她说，“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晏安按照地址准时赶到了城郊那处商业区。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偏一些，周边已经看不到多少高楼了。但商业街本身倒是修得齐整，店铺的招牌干净，路面也新，看起来是近几年才开发起来的。她站在街口环视一圈，忽然认出了这个方位，不远处就是父母家。
愣了一下，她心想这可真巧，如果没有变身这事得话这里结束就能直接回家了。但转念一想，不变身也不可能来这里。
拿起手机给阮秋鸾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回得很快，是一个“OK”的表情包。然后就没有了。晏安站在街边等了快两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始终没有下一条消息进来。等她开始犹豫要不要再追问一句具体位置的时候，余光里瞥见有一个人正朝她小跑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裙摆刚到脚踝，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加上她年轻的面容，有一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裳的感觉。她小跑到晏安面前，开口叫了一声：“这里，晏安。”
晏安端详了她好几秒，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阮秋鸾？”
那女孩腼腆地笑了一下，抬手别了别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是的。请跟我来。”
晏安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转着。上次见面时的阮秋鸾一身便于行动的利落服饰，一副的飒爽的英姿。现在这个穿着长裙盘着头发的女孩从气质到语速都像换了个人，连走路时的步幅和姿态都完全不一样了。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商业街上的人不算多，零零散散的从她们身边经过，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目标。哔哔那只聒噪的鸟不在。她又偏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猫也没在。刚刚出门的时候猫还跟着她，她完全没有察觉什么时候不见的。
绷紧了肩膀，手掌攥成拳头，但她还是跟了上去。
阮秋鸾领着她拐进了一条侧街，停在了一家门面不大的茶馆前。两人落座，阮秋鸾从身旁那个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晏安的视线落在袋口上，封口处贴着一张细细的白色封条，上面盖着一枚市公安局的章。
“你的材料中间被一位资助人大佬接过去了，”阮秋鸾说，“她很快解决了问题，但方法可能和我们之前说的有点不一样。你先看看。”
“这贴着封条呢，”伸手拿起文件袋，她抬起头看向阮秋鸾，“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阮秋鸾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封条完好的，我没拆，直接给你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