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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直到最后三个人也没能对晏安的身份困境商量出什么实质性的解决方案来。猫的理论说得通但终归只是理论,韦梓涵的见识广但也仅限于见过”余烬”的案例,没有亲身经历过她们的困境解决。
“过段时间也就适应了。”最后韦梓涵这么总结道:“人总是善于适应的。”
晏安闷闷不乐地靠在椅背里,没有回答。
一片沉默中韦梓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说道:“之前你不是好奇我作为魔法少女的过去吗?”
这次晏安扭过了头,眼中出现好奇的光芒。
“那要从世纪初说起了。”
2004年秋天,放学路上,小韦梓涵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半条人行道。正低着头把又干又脆的黄叶踩得咔咔作响,忽然小韦梓涵余光里瞥见前方半空中浮着一个东西,是半透明的蛋形物体,悬浮在离地一段的距离,表面泛着一种像肥皂泡一样的彩色光泽,边缘微微颤动着。
好奇的她停住了脚步。
那东西的上半部分很快破碎了,像蛋壳被从内部顶开一样,从破口里伸出一个头和两只前爪。当时小韦梓涵觉得这像一只露出了脑袋了两只爪子的恐龙,但它下半身还在蛋壳里。它就这么悬浮着,张牙舞爪地朝她冲过来。
“当时我被吓得把书包抡起来了。”韦梓涵说,为自己当时的倔脾气感到无奈,“书包里装满了课本和文具盒,挺沉的,我就往砸它头上,把它打了回去。但它马上就又冲上来了,我就又砸一次,一下接一下。后来书包被它抓破了,课本撒了一地,我举着空书包还在砸。”
想到自己危机时刻也是随手找点东西去砸魔兽脑袋,晏安心想这或许也是一种传承了。
“然后引导者就出现了。”韦梓涵说,“一只白色的猫,额头上有一个月牙,和XXX战士里那个很像,或许当时我很喜欢看那部作品吧。它从光里走出来,轻轻一撞,那只魔兽就消散了。”
“就这么简单?”晏安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沙发扶手上的猫,质问道:“你怎么就没替我收拾掉那只?”
读懂了她的眼神,猫答道:“魔兽强度不一样。你遇到的那只应该是三级,我处理不了。”
它又想了想:“或许没有三级,三级没那么弱,但是也不是二级,二级长不了那么大,挺奇怪的。”
韦梓继续讲下去:“然后那只白猫就问我,‘你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吗?’那一年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还在流行,每个星期我都在看,所以就同意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觉得当年的自己有点傻气:“那时候的魔兽真的很弱,大部分是一级,有些甚至连一级都够不上。引导者就能对付的都有很多。我签约之后得到的专属魔法是一种关于‘生长’的概念:可以让生命成长,也可以修复伤口,后来因为这个成为队里的医疗位。”
“那时候的魔法少女大都是独自行动的,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还有其他魔法少女存在。我是在后来的某次战斗中才偶然遇到了一个同龄人,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个。再后来我们几个人组了一个小队伍,轮流巡逻、互相支援,还有开学习会。”她有些怀念,“那时引导者还会教我们一种分割现实的结界魔法,在结界里打架,破坏再大也不会影响到外面的世界。那段时间魔法少女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哪怕魔法少女躯体被打碎了,只要本体还在,过几天就能慢慢恢复。所以我们那时候从来没想过死亡这件事。”
“那时的魔法少女还是很快乐的。自以为承担着保护世界的使命,穿着闪闪发光的衣服,施展着神奇的魔法,不用担心伤亡,不用担心被人发现。那些年我过得确实挺开心的。”
“然后就是2012年了。”她说。
那一年全世界都因为在地月拉格朗日点观测到的虫洞而振奋不已。新闻里轮番播报着“人类即将迈入星际时代”的标题,杂志封面印着虫洞的建模图,学者们在电视上滔滔不绝地讨论新世界的可能性。魔法少女们也格外关注这件事,虫洞的另一边是什么,会不会有魔法的存在?
“然后一只五级魔兽就从里面钻出来了。”韦梓涵攥着拳头,“那时候大家发觉不对,觉得那么大的东西不能落在地面上,落下来一个城市就没了。所以那一次几乎所有能赶到的魔法少女都去了,凑了百来号人,在大气层外面拦截。那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同伴。”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魔法少女是会永远消失的。”
晏安看着她,没有出声。
“我们在大气外杀死了那只魔兽,但没能阻止它的身躯落到地上。普通的小型魔兽死后很快就会散成魔力粒子,但那一只太大了,残骸落在了撒哈拉无人区过了整整半年才消散。期间不断外溢的魔力让周围大片区域的气候都变得异常。后来那边很长时间都是禁区。”
“我也是在那时看着队友在身前死去却无能为力。我的魔法治不了那个程度的伤。也或许能治,但我做不到。我就在她旁边,看着她化为星星点点的闪光,却什么都做不了。”韦梓涵声音降了下来,“在那之后我拼命学习魔法和医学知识。我觉得一定是我的水平太差了,才没能把她救回来。”
“那一年也是我高考的一年。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的本硕连读。”她说,“从那会儿开始,我就决定不让任何人在我面前逝去。”
“我一直到2014年才退役,但那段时间已经没什么心思去进行魔法少女活动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和实验室里。”韦梓涵继续说道:”那几年魔法少女开始逐渐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民间也兴起了一股研究魔法的风潮,很多人觉得这是一门新兴学科,能研究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在朋友的推荐下,也为了给自己拓宽一些思路,我加入了学校的魔法同好会社团。”
说到这里,她终于又露出了笑意:“同好会里都是普通人,他们搞了很久都没搞明白魔力到底是什么。但他们真的很有想法,有些问题连我这个专业人士都不知道。那些讨论积累下来,搞出了一些对魔法运作逻辑的推测和理论。后来2030年之后魔法技术爆发,很多基础概念就是那段时间一群人凑在一起瞎琢磨出来的。”
“而且我也是在这段时间认识了你父亲。”
父母爱情故事啊。晏安想到,看着韦梓涵期待的眼神,很给面子的问道:“是怎么遇上的呢?”
“校际交流会。那时候好几个学校的同好会联合搞了一次交流活动,你爸就在外校的社团中,是他们学校同好会的中坚力量。他那会儿话特别多,说话语速也特别快,讲到兴奋的时候还会手舞足蹈。”她笑了一声,“后来我们两个学校的社团一起推了不少进度。当然,也多亏了我这位前魔法少女在背后暗中指导。”
忽然晏安觉得嘴里有点酸。她看着母亲,韦梓涵的头发依然乌黑浓密,脸上也没有太多岁月的刻痕,只是眼角和唇角有了几道浅浅的弧度。回忆起当年的恋爱经历,感觉更加年轻了。
“后来就慢慢走到一起了。”韦梓涵说。很简单的一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等了两秒,确认母亲真的没有更多要说的了:“就这?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韦梓涵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你还想听什么”的笑意。
“19年结婚,22年生了你。”她说:“然后就是魔兽大规模肆虐,战争开始了。”
“这段好敷衍。”晏安脱口而出。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反驳,她反而笑了一下,“重要的节点就那么几个,中间那些细节都是慢慢顺势发生了,生活平平静静,一下子也回忆不出什么。但真切的一点点去想起再细细说来,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猫送来一杯茶水,她端起杯子呡了一口,放回茶几上,继续往后说:“那段时间无论是我还是你爸都很忙。他去前线了,虽然最开始是后勤工作,但依然让人难以安心。后来又很快就调去做情报工作了,更危险也更忙。我在后方带着你,医院的工作压力也因为前线退下来的伤员和本地偶尔出现的魔兽一下子大了很多倍。那时候每天都有伤员送过来,床位永远不够,值班表永远排不完。”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低垂下来:“我是在你上了小学之后才去的前线。但不管是之前那几年还是之后,你小的时候确实没能好好陪伴你。我和你爸一直觉得很对不住你。”
看着她眼底的愧疚,晏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坐直了身子快速说道:”没有没有。那时候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轮流照顾我,我也没缺过什么。”
韦梓涵看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伸出手来,在晏安轻轻摸了摸头顶,轻声说道:“你从小就这么懂事。”
感觉眼圈有点热,晏安扭过头去。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韦梓涵突然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魔法少女形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