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你的魔法少女形态什么样？专属魔法是什么？”韦梓涵好奇问道。
沉默了一下，晏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中央相对空旷的区域。白光从她身上涌出，光芒散去的时候，魔法少女晏安出现。白色的纱质长袍从肩头垂落，连帽的头纱软软地搭在额前，金色的头饰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背后六片菱形的光翼正缓缓地上下浮动着，明灭的光像呼吸一般起伏，头顶的金色光环散发着淡淡的辉光。
韦梓涵绕着晏安走了几圈，先是从正面端详了半晌，然后转到侧面，再绕到背后，最后回到正面。伸手抚摸了长群的裙边上，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分辨料子，又顺势摸了摸肩线的缝边。晏安想躲开但没躲开。
“别动，我看看。”她嘴里说着，手已经顺着袖口摸到了臂弯，又往下滑到手腕。晏安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想躲又不敢躲，只能让母亲上下其手。
韦梓涵又蹲下去看裙摆，手指顺着衣料的纹路划过去，一不小心踩到了拖在地上的长裙边沿。她被绊了一下，轻轻“哎”了一声，晏安连忙伸手扶住她。
“没事没事，”她站稳了，又退后半步，重新打量了一遍，最终点了一下头，“挺好看的。就是这裙子太长了，活动起来不方便吧？”
猫接口说道：“我觉得她更适合飘着。背后的光翼提供了一套低魔力消耗和高效率的飞行及悬浮系统，比起步行，悬浮状态更符合这具躯体的行动逻辑。”
“真的？”韦梓涵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朝晏安背后那片半透明的菱形光翼探去。她的手指穿过光翼边缘没有碰到任何实体，像穿过一团空气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指尖感觉到一点暖意。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又去够晏安头顶悬着的光环，同样穿了过去，只在空气中搅动了一小片光晕。
“如果晚上把灯关了，这些大概能当灯用。”她仰头看着那圈淡金色的光环，话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
猫再次开口，补充说明道：“光翼上集成了反重力魔法术式，可以实现悬浮和移动；光环则设置有信号发射和接收术式，可以用于通信和搜索。”
晏安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光翼，又仰头瞅了瞅头顶那个她一直没当回事的光环：“这么多功能？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些天来，你从没有主动研究过自己的状态。”猫的语气平平的，但晏安总觉它在责怪这些天来她的懈怠。猫顿了顿，又说道：“你现在可以先试着飘起来，我觉得你在这个形态下用悬浮代替行走会更方便省事。”
韦梓涵退开两步留出空间，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晏安缓缓飘起，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的感觉再次出现。她的脚尖缓缓离地，整个人向上浮了大约半米高。
“感觉还行……”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韦梓涵喊了一声：“小心！”
已经晚了。晏安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客厅中央那盏垂下来的吊灯，光环倒是穿过了灯罩悬浮在那上面。整个灯架跟着晃了几晃，影子跟着在地上摆动。晏安发出“嘶”的一声，悬浮在空中的身子也跟着吊灯一起晃动，捂着头又落回了地面，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猫偏过头去，像是在憋笑。
“你是故意的！”晏安捂着额头，气急败坏地朝猫喊。
猫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似乎在轻微抖动。
韦梓涵也忍俊不禁，嘴角压都压不住，但她飞快地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开了：“代号和专属魔法是什么？你刚才提起过专属魔法还没用过，到底怎么回事？”
一人一猫同时沉默了片刻，随后猫开口解释：“专属魔法因为未知原因一直无法感应和使用。这可能和契约当前的不完全状态有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目前只能继续观察研究。”
叹了口气，韦梓涵蹙起眉头。这个问题带来的连带影响她显然已经想到了一些：专属魔法是魔法少女的核心能力，是本能的一部分，无法使用意味着晏安在战斗层面始终处于残缺的状态。沉默了两秒，她说道：“那是只能慢慢看了。代号呢？”
“没有正式代号。”晏安捂着头，“之前为应急临时注册了一个名字，但似乎已经被人占了，之后要换。我们还在研究叫什么。”
猫在旁边点头附和：“是的。就像还在研究应该把我的名字从‘猫’改成什么一样，两者目前都属于‘研究中’的状态。”
看着一人一猫，韦梓涵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脱口而出：“我看是就是你们两个都不会起名吧？”
晏安和猫移开目光，都没有反驳。
她又绕着晏安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的纹饰。她凑近了一处，指着纹样上方：“这个纹饰看起来像苹果花。你身上这种图案还挺多的，那就叫‘苹果花’吧？”
“不要。”干脆利落的回答。
一脸可惜地转过头，韦梓涵目光落在猫身上：“那我再想想给你起个什么名……”
礼貌地笑了一下，接着猫坚定地说道：“我们还是自己研究吧。”
“是吗？真可惜，”摊了摊手，她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我觉得我品味还是不错的。”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那我去准备晚餐了。最近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晏安应了一声，解除变身。
“爸呢？”她又问了一句。
“他最近又有事情了，”韦梓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想应该是和你前阵子遇到的那个案子有关。走私那件事背后可能还有更复杂的东西，他单位那边叫他去跟一跟。”
“他都退休了，还这么用他。”晏安嘟囔了一句。
“谁叫他能力强呢？顾问的工资也不是白拿的。”韦梓涵说道：“这一段时间他大概都要忙这事儿去了。”
“这不是保密事项吗？”晏安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这消息不是你爸告诉我的。互助会那边反馈说，官方和他们可能在追查同一个目标。调查和情报渠道不太一样，但最终所指的方向是差不多的。”
行吧，只要不是晏锦文那边泄露的，就不算泄密。在心里把这条逻辑过了一遍，晏安觉得勉强说得通，便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脑海里忽然想起了自家妹妹。
她猛地弹了起来，膝盖磕到了茶几边沿。
她痛呼一声，捂着膝盖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但脑子里的念头已经刹不住车了：晏宁还不知道她的事情。这场坦白从头到尾晏宁都不在场。也就是说，接下来无论是由她自己还是韦梓涵和晏锦文出面解释，她都得再经历一遍这样的场景。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的目光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哥哥忽然变成姐姐这事还是过于抽象了。晏宁会怎么看她？怎么想都是一个尴尬的场景。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人傻了。
韦梓涵远远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她站在原地捂着膝盖一脸凝重的样子，问道：“想起什么了？”
晏安转头，拐弯抹角地问道：“晏宁这周末怎么说？”
看着她，韦梓涵像在确认她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然后她懂了：“你妹这周不回来，说和同学出去玩了。你可以再准备两周。”
松了一口气，躲一天是一天，后面的尴尬后面再说吧。只要眼前这关不用过，她就能假装一切还没发生。
“行了别瞎想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把你出租屋里那些东西收拾一下，后面都回来住。然后去逛街，给你买几件衣服。”
买衣服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晏安的表情微妙地僵硬了一瞬。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变身之后紧急网购的中性款，宽松且舒适的，而且是穿习惯了的风格的样式。比起去实体店进女装区，面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架和导购员的打量……光是想到这些，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急于拒绝，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这一天很快就结束了。晏安洗漱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比前几天平静多了。
现在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她曾经最害怕的秘密被戳破的时刻已经发生了。现在倒是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像卸下了包袱。
至于晏宁，那是以后的事了。反正还有两周呢，或者说至少足足能够逃避这个问题十四天。
闭上眼睛，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翻来覆去，只是平静地躺着。迷迷糊糊间，她脑子里出现明天去逛女装区的画面，那些橱窗里挂着的连衣裙、大衣、带着各种带花边蕾丝的里衣在眼前乱糟糟地一闪而过。她模模糊糊地心想，要不明天就说收拾出租屋太累了，不想动了……
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