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到了中午,晏安觉得舒服了一些。腰背的酸沉感还在,但至少小腹不怎么难受了。她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下床站立,略微走两步活动一下身子,确认已经能正常行动了,这才挪到书桌前坐下。
呆看着书桌上的屏幕,她琢磨着今天该做些什么,然后得出的结论:什么也不想做。虽然现在缓过来了些,但胃口却似乎没有恢复。
猫推门进来走到她脚边,仰头看了她一眼:“你妈妈十一点左右接了一个电话,急急忙忙地出门了。说是晏宁在学校里闯了祸,但问题不大,让你不用担心。还有,她让你好点之后记得吃饭。”
目光看向猫,她对此好奇问道:“晏宁闯什么祸了?严重吗?”
“她没细说。”猫蹲坐在她脚边,“说了这话就出去了。你可以等她之后回来再问。”
“哦。”晏安又把目光转回窗外,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不想吃饭。”
猫站起来,绕到她椅子的另一侧,用脑袋试图把她往外拱。“至少喝点水。”
“别推了我去还不行吗。”椅子被它顶得都歪了歪,晏安只好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拿起桌上的空杯子,问道:“水在哪里?”
猫沉默了两秒:“厨房。”
是啊除了厨房还能在哪。她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到餐桌旁慢慢喝完。客厅空荡荡的,整个下午她都在沙发上窝着,抱着猫不断递来的水杯看了几集无聊的综艺。
韦梓涵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晏安正坐在餐桌前吃外卖:炸鸡薯条还有一杯加了冰的可乐。抓起一块鸡块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玄关传来开门声和换鞋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急促地逼近。韦梓涵冲到她面前看着桌面上一堆垃圾食品拧起了眉头。
“你在吃什么?”
晏安嘴里还叼着半块鸡块,迷茫地抬起头来。手边那杯可乐的杯壁上湿漉漉的,在桌上按着杯子的形状留下一圈圆形的水渍。
“还在生理期就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还喝冰的?”
吓得晏安连忙把炸鸡放回盒子里,接着坐直了身子,带着点心虚辩解道:“我是下午觉得好得差不多了,而且饿惨了才选了这个。中午没吃东西,真的很饿。”
猫跳上餐桌,语气平淡:“我劝过了,她没听。”
“不行。”韦梓涵已经动手把桌上的外卖盒一个一个叠起来收走了,冰可乐也一并送进了冰箱,“这几天吃清淡些,不许喝冰的,我去给你煮点粥。”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晏安从椅子上弹起来,也跟进了厨房,“你别动了,今天在外面跑很久了。你吃点什么?我给你也做一份。”
“在外面吃过了。”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韦梓涵说道:“和你爸一起吃的。”
淘好米放进电饭锅,顺便趁着韦梓涵不注意撕了一点炸鸡一起扔了进去,若无其事的问道:“晏宁闯什么祸了?”
靠在厨房门框边,韦梓涵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应该怎么解释。
“情况比较复杂。”她最终这么说道。
把电饭煲调好的晏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便随口打趣了一句:“难道她还能把学校炸了不成?”
没有立刻回答,韦梓涵仔细想了想才说道:“也差不多了。具体什么事情,等她放寒假回来你自己问她吧。”
“她这几周和元旦都不回来了?”
“让她在学校自己反省。”韦梓涵看起来有些生气。
见此晏安果断转移话题:“好几天没见着爸了,他那边这么忙吗?”
“确实。应该是个大案子。今天见他的时候说他前几天还在外面出差,刚回来没多久。”
行吧,家里就我最闲。她心里琢磨着这个事,突然有了些想做些什么的冲动。是不是该找点正事做了?
还没把这个心思琢磨透彻,第二天早上,韦梓涵就已经反方面替她决定好了。上午她直接走进晏安房间,对着正打游戏的她说道:“给你联系了一个活,下周一跟我去人家那看看。”
晏安迅速暂停了游戏,扭头看向她,一脸意外:“这么突然?我现在这样的情况,适合出门工作吗?”
“再适合不过了。”韦梓涵已经在旁边坐下,打开手机看了看,又收起来。
还想再问,但韦梓涵已经起身离开了,出门前留下一句“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晏安扭过头看向蹲在桌角看她玩游戏的猫,猫也看向她,眼中流露出同款困惑。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怎么旁敲侧击,韦梓涵都只是神神秘秘地摆摆手说“去了就知道了”、“人家看了你的材料觉得挺合适的”又或者“你就别瞎操心了”将她打发走。她还让晏安把以前七七八八考的各种职业资格证书全部翻出来,各种杂七杂八的职业资格证书和培训结业证明在桌上堆起一摞。韦梓涵从那一排证书里挑出了两本单独放在最上面,是信息技术教师资格证和心理咨询师资格证。她用手指拍了拍这两本说道:“这两本人家比较看重。”
“那天穿好看点,”她又补了一句:“对方是我朋友。”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拿着手机去一旁打电话了,留下晏安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排证书发呆。猫从不远处踱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两本被挑出来的证书,又抬头看了看晏安的表情,说道:“看起来是一个私人辅导机构的教师岗或者教辅岗。”
“怎么说?”晏安看向它。
“正经学校谁要你啊,”猫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一个中途转行,没有半点正规师范背景,简历里还有一大段空白期的三十岁‘新人’,正经学校的编制光资格审查那关你就过不了。”
晏安沉默了两秒:“呵。”
周末,晏锦文回来了,说事情暂时告了一段落,但之后应该还会继续跟进后续事务。
随后韦梓涵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到客厅角落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晏安在沙发上坐着假装低头看手机,眼角余光瞥见他们俩频频朝她这边看。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的机械的向下拉刷新。最后他们结束了私密交谈,走到沙发旁边,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声音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笑意说道:“你妈给你联系了份好工作,去了好好干。”
“究竟是什么啊?”终于忍不住了,晏安扭头看向父母,听声音似乎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你们一个两个都跟谜语人一样,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到底要去做什么?或者我继续宅在家也可以的啊!我之前攒下的钱也还剩不少。”
韦梓涵走过来,看着她笑而不语。晏锦文也摆摆手,朝楼上走去,只留下一句“去了就知道了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又转头看向母亲,后者已经坐进了沙发里,从容地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坐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确实问不出什么了。
到了第二周周一,天还没完全亮透,韦梓涵就冲进了晏安的房间。被她从被窝里拎起来的时候,眼皮都还没完全睁开,便已经被母亲盯着刷牙洗脸换衣服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套裙,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衣服熨得平平整整,鞋子是一双皮质坡跟短靴。之后甚至给她上了一点淡妆。韦梓涵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理了理领子,又退后半步看了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出发。”
车子没有进入市区。晏安原本以为会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但在第一个立交桥就拐上了绕城高速,沿着城市的外围转了半圈,朝着城市东南的方向一路驶去。路上走了很长时间,几乎是从城市的西北角来到了东南角。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逐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零星的厂房,路面也由宽阔的单向五车道变为两车道,密集的行道树在窗外闪过,随后转入了一条山间小路。
车子在山路上七拐八拐地穿行了好一阵。看着窗外那些层层叠叠的山林,晏安被晃得头晕。正想着“这地方还能有学校”的时候,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谷地出现在几座山丘之间,连绵的建筑群错落地分布在其中,远远望见楼栋之间夹着绿地和跑道,像一小片被群山围拢起来的安静孤岛。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大门前。大门是铁艺的,漆成深灰色,两旁的立柱上挂着的牌子上面印着端正的黑色字体:
“教育部直属江乘市特殊教育学院。”
隔着车窗盯着牌子上的文字出神,又转过头看了看母亲。车子在学院的停车场停稳,韦梓涵解开了安全带,冲她微微扬了一下下巴:“下车吧。我跟人家约的十点,还有一刻钟。”
晏安有些迟疑,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魔法少女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