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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韦梓涵的带领下，两人穿过行政楼一层的走廊，在一扇深灰色的木门前停下。韦梓涵抬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晏安想象的要朴素。靠墙是一整面书架，另一侧的窗户外正对着学校操场，但此时或许是在上课，并没有学生在上面活动。窗台上放置了一盆绿萝，为办公室里增添了一点绿意。办公桌是深色的，台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笔筒里插着两三支笔，除了必备的办公设备外没有更多的摆件。
桌后坐着一名中年女性，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鬓角有几缕灰白。见她们进门，她单手微微一推桌子，身子向后一滑，绕过办公桌迎上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欢迎，好久不见了。”
她坐在一个电动轮椅上，左手扶着操控摇杆。
韦梓涵弯腰与她拥抱了一下，动作自然而熟稔：“是啊，快有四五年了吧，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学生们乖巧，工作也顺利。”顾铮将轮椅向后挪了点距离，方便两人对视，“UNMSC那边偶尔会来找麻烦，但准备充分，都应付过去了。”
她又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腿，声音中没什么波澜：“至于身体，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
韦梓涵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她的膝头，语气低落了半分：“如果我当年还没退役的话……”
“救不了所有人的。”顾铮接得很快：“那时候多一个少一个，其实没什么区别。再说，你可是我们的大前辈。12年那次，你们已经付出够多了。之后保卫世界是我们的责任。”
她说完便自然地转开了话题，目光越过韦梓涵，落在晏安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这位就是……”
韦梓涵回过身来，像是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似的，侧身让出空间：“这是我女儿，晏安。她的情况先前和你大概提过。”
又转向晏安：“这位是江乘学院权利的顶点、全面战争期间英勇的战士、强大的魔法少女与东部魔法世界的定海神针，终身适格者——顾铮女士。”
晏安在母亲念那一长串头衔时有点发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铮已经轻轻笑了出来：“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被老朋友逗乐了的无奈，随即又认真了几分，“我以为是你亲戚家的孩子，没想到又是你女儿？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女儿来着？”
韦梓涵笑吟吟的，带着点故意为之的轻快说道：“是哦，曾经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已经在这里了。这位是前阵子新出炉的女儿。”
顾铮没接话，听得不是很明白，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韦梓涵便接着往下说了晏安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顾铮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你和我说有一个新生的魔法少女需要交给我，”解释听完，顾铮说道，“我一开始以为你要给我塞一个学生，没想到是一个老师。看来之前理解错了。”
“是我没解释清楚。”韦梓涵难得露出一点心虚，“那……能安排她进学校吗？”
“魔法少女的学校当然欢迎所有魔法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顾铮目光落在晏安身上，“但怎么安排职位，要看具体的资质了。”
韦梓涵偏过头，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晏安。
晏安被这一戳催着上前一步，从包里翻出简历和各种证书复印件，双手递了过去。
接过去，顾铮先扫了一眼简历，然后从前往后逐页翻看。她翻得很快，每页上下扫视一眼便翻了过去。看到教师资格证和心理咨询师资格的那两页时，她多停留了片刻，用指尖在页面上轻轻点了点。
“你有教师资格证和心理咨询师职业资格，”她合上材料，抬头看向晏安，“这很不错，学院需要这种背景的人。”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斟酌的意味，“但是你没有相关从业经历，教育经历也普通了些，教师岗可能不太适合你。”
靠在椅背里，似乎是过了一遍学院的岗位表。过了几秒，她忽然微微笑了一下：“不过……有个职位可能在特定条件下会很适合你。”
操控轮椅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几个文件递过来：“正好我们最近也在增补生活辅导员。你先填一下这些，之后并入正式招聘流程。”
晏安伸手接过来，屏幕上是几份空白表格。道了声谢，开始粗略扫视一边文件，随即被韦梓涵安排到靠墙的小茶几旁边写去了：“你先去旁边写，我们先叙叙旧。”
在茶几前坐下，晏安低着头开始填表格。
基本信息那栏，她填了几项后，在性别一栏毫无停顿地写了个“男”，又写了几项才反应过来。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删掉，重新填上女字。
没再看那一格，继续往下填。工作经历那一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会计师事务所，和学校这个环境完全不搭调。教育经历和所获证书倒写得不少，大学虽然普通了些，但证书攒得够厚。只是她现在盯着表格上“所获证书”那一栏，忽然意识到一个先前遗忘的问题：这些证书上印的，还是原来那个男性的身份证号。
应该把派出所那份身份信息更正的材料也带上的。她决定先不管这个，至少把能填的都填完。
下一页是职位申请表。职位名称已经打印好了：“生活辅导员”，但没有职位描述。翻到后面，顺着格式一项一项写下去，直到看到“推荐单位”和“推荐人”两栏。
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顾铮闲聊的母亲，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站起来，走过去，小声问道：“……那个，推荐单位怎么填？”
韦梓涵侧过头，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又递了回去：“填互助会行不？”
“没事，我来处理就行。”顾铮伸手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后面我会统一备注成‘魔法少女内部推荐’。你先不用管了。”她看完了剩余的表格，又补充道：“回头这份材料还要加一个保密级，超龄和异性变身在学院这边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让外人知道了总归不太好。”
将平板放回抽屉，说道：“行了，今天就先这样。”
然后她操控轮椅转了个方向，朝门口滑去：“走吧，我陪你们逛逛学校。”
晏安收好散落的材料跟了上去。韦梓涵没去推轮椅，两人并肩走着，晏安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三人从行政楼出来，沿着一条铺着透水砖的主路往南走。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基本落光了，树上还残留这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顾铮的轮椅在前面带路，韦梓涵走在她左边，略微落后半步，步子不快不慢，两人说着些旧事——谁谁最近调去了哪里，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
倒是些很家常的事情，晏安心想。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主路的左侧是一片开阔的操场，标准四百米跑道，表面干干净净，看得出时常维护。边上的看台倒是与操场的面积不太相符，看上去小小，大约能坐百来人。操场靠近教学楼那一侧立着一排篮球架，整个空间空空荡荡，没有人在活动，倒是教学楼里能看到隐约的人影。
主路的右侧是行政楼和教学楼。一栋五层的综合教学楼伫立在那，外墙是浅蓝色的装饰板，窗框似乎是深灰色合金，玻璃通透，屋顶做了一些不知是何意义的造型。一楼走廊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墙面，看起来普通学校没什么两样。
教学楼再往下走，越过一片小广场，能看见一栋独立的多层建筑。顾铮的轮椅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朝那个方向抬抬头示意：“图书馆。藏书不算多，但够她们看的。平时借阅率还可以，尤其小说区经常被借空。”
韦梓涵看了一眼：“比我们以前学校的图书馆大。”
“你这语气，像你多老了一样。而且那时的普通学校和我们这也不好直接对比。”顾铮轻笑一声，操控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再拐过一个弯，穿过一小片种着桃树的林荫道，这个季节叶子都落光了。视野一下开阔起来。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建筑墙根处长着一丛丛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两栋平行的四层公寓楼相对而立，中间的空地上摆着几组户外健身器材和几张长椅。一楼的窗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摆着。
“宿舍区。”没有停留，只是路过时随口说了一句，“两人一间，带独立卫浴。条件还行，至少比我们那会儿强，我上大学那会儿很多地方还在重建，学校也被破坏了几栋楼在修复，很多都是六人间八人间，还有公共浴室。我因为身体原因得了特殊照顾，住在学校招待所的单人寝室，条件还可以。”
韦梓涵接了一句：“我那时候还不错，是四人间带一个独立卫浴。”
“战前啊，真是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