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
凛儿一拳砸在门上。
“操！这帮小贱人！我要弄死那个铁人！放我出去！有种进来单挑啊！老子也踏马有装备！比你那勾八玩意强一百倍！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事情回到大约半天前。
公主看了克洛一眼。
只是一眼，克洛就倒了。摔在水泥地上，翻白眼吐白沫。
现场炸了锅。
守卫队的人冲上去按他的身体，然后好多把枪对准了公主。
双方剑拔弩张。
最后是老王冲过来的。他挡在公主和队员之间。
然后赵老那边派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老王后来介绍说他叫周恒，是幸存者据点管理委员会的，周恒站在守卫队和她们中间，说了几句凛儿没听清的话。
守卫队走了。但隔离还是得隔离。所以现在凛儿她们在隔离室。
这是一间大约十平方米的房间，地面铺了层塑料布。
角落里放着一张铁架床和一把破椅子，中间摆了个铁桌。
凛儿已经在隔离室里待了半天。
这半天里，她把这扇门敲了不下十次。
她用拳头砸过，用脚踢过，试图趴在门隙对着外面喊话。
“你们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啊！”她再次趴在门上，用力拍打，“外面的人听到没有！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
“凛儿。”
洛樱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不累吗？”
凛儿转过头。
铁桌旁边，洛樱可和卡莉丝塔坐在地上。
两个人中间摊着一堆纸片，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洛樱可手里捏着一把纸片，表情专注。
“完事了。”
洛樱可把纸片放在两人中间。
卡莉丝塔低头看着那张纸片。她看了很久。然后指着纸片上的图案：“这画的什么？”
“大王啊。”
“不太像。”
“条件有限。”洛樱可面不改色，“将就着玩吧。”
卡莉丝塔把自己手里的几张纸片摊开。
她的牌技跟她的刀法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脸上贴了七八张纸条，每输一次贴一条。
“又输了。”
“这要是在大胤，”洛樱可洗牌，“你得给我多少银子啊？按公主府的规矩，一局一两，你现在欠我，我算算，八两了吧。”
“这里没有银子。”
“那不行，得给我钱啊，你们西方人的契约精神呢？”
“你想要什么？我身上只有魔导装备。”
“那我就要你了。”
卡莉丝塔沉默了片刻。
“那么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有什么差别。”
“差别就是我可以命令你。去，把公主的床铺好。”
卡莉丝塔盯着那张纸片，站起来去铺床了。
经过洛樱可身边时，她弯下腰，把脸上白条撕下来，贴在洛樱可头上。
洛樱可愣了一下：“你没输你贴我干嘛？”
“想贴。”
“卧槽？”
“这样心里能舒服点。”
凛儿赶紧把视线移开。
她觉得这个场面有些过于暧昧了，但又不确定是真的暧昧还是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太多。
洛樱可和卡莉丝塔之间经常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互动，你来我往，像是某种只有她们才懂的游戏。
凛儿有时候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有一腿，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去去去！”她摆了摆手，“你们自己玩吧！这破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凭什么我们要被关起来？隔什么离？明明是那个铁疙瘩先动手的！！公主只是看了他一眼，他自己身体不行被吓晕了怪谁？还说我们不怀好意，不怀好意能救老王他们吗？”
“行了。”
“什么叫行了？你难道不生气？”
“生气啊。”洛樱可说，“但生气没用。敲了门他们也不会放我们出去，留点力气吧。也别让老王他们难办，他是担保人。我们闹得越凶，他越难做。”
凛儿知道洛樱可说得对。但这才是最气人的地方。
她转过身，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灰色外套，甩在铁架床上。最后只穿着一件内衣和一条短裤站在房间中央，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
她在隔离室找了个破麻袋，那东西大概是以前被隔离的人留下的，挂在钩子上，麻袋表面被捶得坑坑洼洼。
凛儿站到沙袋前，右拳砸上去。然后又是一拳。节奏越来越快。汗水沿着脖子流下来，沿着后背的肌肉纹路往下淌。
卡莉丝塔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不玩了。”
洛樱可一边洗牌一边笑，纸片在她手里哗啦啦地：“你输怕了？”
“没意思，老是输。还有你画的牌太丑了，我看着头疼。”
洛樱可把扑克牌放进外套口袋，站起来走到夜萤旁边。
夜萤坐在那把椅子上，隔离室唯一的一把椅子。洛樱可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公主。体温正常，然后她退回去重新坐下。
然后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靴子声在隔离室门口停下时，还带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门从外面拧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衬衫，下身蹬着一双黑色长皮靴，靴面擦得锃亮，在这地下据点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头发盘成一个很紧的髻，颧骨明显，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
白大褂胸口别着一块手写的工牌，上面写着医疗部，苏馨。
她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
黑色连衣长裙，裙摆垂到小腿肚，裙子左胸位置有个红色十字架图案，黑色短皮靴，鞋头微微翘起，上身穿着一件淡灰色夹克，手上戴着白色手套，提着一个金属医疗箱。她站在苏馨身后半步，低着头。
苏馨的目光越过凛儿的肩膀，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凛儿身上。
她的眼神在凛儿只穿着内衣的身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旁边的沙袋上。
“哟，挺有精神啊。”
苏馨走进来。
“还锻炼身体呢？一会儿多给她抽点血。”
凛儿立刻从沙袋旁边弹开了。
她的动作很快，光速立正站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她脸上还挂着汗，整个人的姿态已经从打拳的疯女人变成了迎接检查的士兵。
“不用了不用了！我身体很好！不用抽血！”
苏馨没有理她。她走到铁桌前，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了那个黑衣女人一眼。
黑衣女人在门口放下了医疗箱。
她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便携式体征检测仪，几个采血管，一把手持式普雷格结晶检测器。
她走到洛樱可面前，洛樱可主动把手伸出来。
检测仪的探头在洛樱可手腕上碰了一下，亮起，正常。
然后是卡莉丝塔，正常。
然后是凛儿，同样正常。
苏馨在这期间一直站在房间中央。
她看向夜萤。
穿红色嫁衣的女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苏馨问。
凛儿的大脑飞速运转。
“积劳成疾！”
“积劳成疾？”苏馨的眉毛微微上挑。
“对！”凛儿大脑飞速运转，“我们几个在之前的据点都是做苦力的，因为她欠了队长的钱，所以别人干十个小时，她就得干十六个小时。后来眼睛就发炎了，一见到强光就流泪，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这已经好几年了。”
苏馨站在公主面前，低头看着那双蒙着眼睛的脸。
“伸手。”
夜萤没有动。
然后公主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伸向苏馨。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配合的意思。
苏馨伸手搭在公主手腕上。似乎在检查什么，她在公主身上看不到任何异常，手腕上找不到任何被人殴打过的疤痕，连手指上都没有任何老茧。
那是一双没有干过活的手。
苏馨收回手指。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秒。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体征都正常，三天后没事了就可以出去。小点声，隔离区旁边是医疗室，有病人在休息。”
她走到门口，黑衣女人连忙合上医疗箱跟上去。
出门前她转过身，朝着洛樱可和卡莉丝塔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她轻轻带上门。门咔哒一声重新锁上。
凛儿走到门口确认没人了，才发出一声哀嚎。
“第一天，才第一天啊！还有两天怎么熬啊！这破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床板硬得要死！连吃的都没送来！”
“人家说了一会儿送饭。”
洛樱可打断她。
“那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那个女大夫问公主眼睛的时候我差点编不出来！”
“你编得挺好的。”
洛樱可从口袋里掏出扑克牌，重新码齐。
“积劳成疾，亏你想得出来，行了，过来玩一局吧。输了贴条。”
凛儿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铁桌前坐下。
“发牌吧。但是我警告你，我打牌很厉害的。前世在公主府，我把所有侍女都赢遍了。”
“那是因为她们不敢赢你。”
“胡说！我明明靠的是实力！”
“上次你跟老卡打牌输了十二把，脸上贴满了纸条，公主路过的时候，差点以为你是新来的扫帚。”
“那他妈是老卡出老千！”
凛儿指着卡莉丝塔。
“我没有出老千。是你每次都把大王当成小王打。”
“那是因为你们西方人的牌跟大胤不一样！”
“都是五十四张。”
“数字顺序不一样！”
洛樱可把纸片推到凛儿面前：“出牌吧，别找借口。”
凛儿低头看了看那张“牌”，表情很复杂。然后她抬头看着洛樱可，声音忽然放低了：“说真的，你刚才扫描那个女大夫没有？”
洛樱可没有抬头：“扫了啊。”
“什么结果？”
“普通人，没有魔力反应。靴子里藏了一把枪。”
洛樱可把手里最后几张牌码好。
“倒是后面那个年轻女人有点意思。”
“那个不说话的黑裙子女人？”
“嗯。她全程没抬头，但她的站位很有意思，站在苏馨侧后方，角度刚好能看到房间里所有人。这不是助手的站位，这是护卫的站位。”
“她带了武器吗？”
“医疗箱里面有金属反应，估计是什么短刀，哦，还有一支注射器，但里面装的不是药剂，因为密度不对。”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如果刚才我们有任何异常举动，她会在零点几秒内把注射器扎进离她最近那个人的脖子。可能是我，可能是老卡。”
凛儿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忽然发现洛樱可在跟她说话的过程中已经出了三轮牌。而她的牌一张都没动。
“你又趁我说话的时候偷偷出牌！”
“战场上谁会等你把话说完。”洛樱可耸了耸肩，“这是训练你的注意力。”
“这跟注意力有什么关系！”
“输了贴条啊。”
洛樱可把布条递过去。
与此同时，据点监控中心。
十几台显示器嵌在墙上，画面分别来自据点各处。
最中间那台显示器，画面定格在隔离室。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坐在显示器前面，双手交叠在一根拐杖的顶端，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监控画面里，一个只穿着内衣的年轻女人正在用力捶沙袋。另外两个坐在地上打牌，脸上贴满纸条。
角落里，那个蒙眼睛的红衣女人一动不动地坐着。
老人盯着红衣女人，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铁门推开，一个穿着迷彩大衣的男人走进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寸头，左眼有一道旧伤疤。他走到老人身后半步，站定。
“赵老。”
赵老没有回头：“那四个人，查过了吗。”
“查了。不是我们据点的人，也不是附近据点的。她们说自己是另一支幸存者小队的成员，原来的据点在一场怪物袭击中覆灭了。但具体是哪个据点，叫什么名字，说不清楚。说是当时逃出来的时候受了刺激，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赵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
“那个蒙眼睛的女人。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迷彩男人沉默了一下：“嗯，像是某种演出服？”
“那是古代嫁衣。”
赵老轻轻点了一下拐杖。
“现在地面上没有人能做出这种衣服。也没有人会在末世穿红色。”
迷彩男人没有说话。
画面里，那个蒙眼睛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从半个小时前坐到椅子上开始，她的姿势就没有任何变化。
赵老看着她的侧影，似乎在等她把头转向某个方向。
“眼下基地的物资还能撑多久？”赵老问。
“一周。如果一周内没有新的物资入库，就得减少分配了。”
“一周。”
赵老重复了这个数字，眼睛还盯着监控画面。
“一周之后呢。”
迷彩男人没有回答。
赵老抬起头，视线从显示器上移开。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让老王去跟她们说，下次外出搜寻物资，让她们去。”
“让她们去？”迷彩男人皱眉，“可是她们目前还并不值得我们完全信任。那个蒙眼睛的女人让克洛当场倒地，现在还在医疗室躺着，我们查不出任何原因，如果把这种人放进搜寻队，万一......”
“所以你得跟着去。”赵老的声音很平静，“跟着她们。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亲手解决她们。”
迷彩男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铁门重新关上。
赵老重新转向显示器。
画面里，那个打拳的女人终于停下了，擦着汗，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几张纸片。另外两个女人在跟她说话，脸上有笑。
角落里的红衣女人，依然一动不动。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他对着画面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