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们三个人都当过兵？”
据点管理委员会，分管人员管理的委员卡尔茨，揉了揉太阳穴。
他面前摊着三张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他已经对着这三张纸看了快半个钟头了。
桌子对面，凛儿、洛樱可、卡莉丝塔坐在一排椅子上。
凛儿跷着二郎腿，洛樱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卡莉丝塔面无表情。
刚才的话题从“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跳到了“你们当过兵”，卡尔茨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疲惫，从疲惫变成了头痛。
“军衔。”卡尔茨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一个一个说，你先来。”他指向凛儿。
“我是少尉。”
凛儿竖起大拇指，语气骄傲。
卡尔茨的眉毛跳了一下，转向洛樱可：“那你呢？”
“少校。”
洛樱可微微欠身。
卡尔茨的眉毛又跳了一下，转向卡莉丝塔：“你呢？”
“下士。”
卡尔茨沉默了。
一个少校，一个少尉，一个下士。少校军衔最高，但坐在旁边回答问题的是那个少尉，下士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少校给少尉端茶倒水，这等级关系怎么看都是反的。他决定先放过这个话题。
“你们的申请表。我需要逐一核实，首先是这位。”
他看着洛樱可。
“你在技能栏那里写了爆炸物制造及其相关爆破装备，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
“我之前在研究所主要负责爆炸物方面的研究，包括定向爆破、触发式引信、混合装药等。后来在军队也负责过类似的工作。”
卡尔茨张了张嘴，又合上。
“下一个。”
他转向卡莉丝塔，低头看她的技能栏。
那一栏是空的。
整张表只有名字。
“奥莉菲娅·艾薇拉·贝琳·格温多琳·卡莉丝塔。”
名字长得把整行的格子都占满了，还有个“无”字。
“你这技能栏就写了个无？”
“嗯。”
卡莉丝塔点头。
“什么意思？”
“没什么写的。”
“你什么都不会吗？”
“没什么写的。”
他拿起最后一张表：“凛儿。”
“到！”
凛儿挺起胸。
卡尔茨低头看着技能栏。
这一栏写得满满当当。
徒手格斗、冷兵器、热武器、战术指挥、应急救援、野外生存、语言艺术、演艺、声乐。
卡尔茨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把纸反过来，背面还有一排小字。
他念出声：“吃喝嫖赌？”
凛儿理直气壮:“那是生存技能。”
“一个女人居然这么低俗？”
“这叫什么低俗。”
凛儿双手抱胸，振振有词。
“侦察敌情不得喝酒？跟战友拉关系不得打牌啊？潜入敌营有时候就得去青楼，你以为我愿意去啊？那是工作需要！”
卡尔茨闭上眼睛。
他决定再也不追问凛儿任何问题了。
他在三张表上分别签了字，在意见栏里写了“同意”，然后把三张表扔进旁边的文件筐里。
“回去准备，今天下午出发，搜寻地点是旧世界的一处商场，七层楼，主要目标是食品和药品，其他资源视情况而定。具体任务由队长瑞塔分配。”他顿了顿，“外面跟据点不一样。”
他看了卡莉丝塔一眼。卡莉丝塔也在看他。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下午，地下停车场出口大厅。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铁锈的气味。
三辆车并排停着，一辆中型卡车，两辆改装越野车。几个男人正在往上搬空的物资箱。有人蹲在车头前面检查引擎，有人往越野车顶上绑备用轮胎，绳子勒得不够紧，喊了一声“再绕一圈”。
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壮汉在校准关节。他的装甲跟老周那套差不多。一个短发女人坐在地上擦枪，把枪管拆下来对着应急灯看膛线，然后重新装上，拉了一下枪栓。角落里有人在互相帮忙调整防弹背心的肩带。
凛儿站在大厅角落里，看着老王。老王靠在墙上，左臂还吊在胸前。他的伤没那么快好，克洛在医疗室躺了三天之后勉强能站起来，但赵老没批他这次出任务的申请，老王是被凛儿硬拉来送行的。
“你们出去一趟...”老王压低声音，“别逞能，瑞塔这个人很靠谱，跟着他走就行，商场的变异生物很多，千万别往高层跑，越往上怪物越多。”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老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之前有人去过那座商场，地上五层地下两层，他们只搜了地下一层就撤了。往上走一层就死了五个人。”
“那这次怎么又去？找死没够？”
“物资不够了。”老王直起身，靠在墙上，“三天前赵老算了库存，还能撑一周。如果这次搜不到东西，就得减少分配了。”
她转过头，看着大厅里那些正在做出发准备的人。
他们在检查装备、装车，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
这些人每次出发前都这样，凛儿忽然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
夜萤坐在大厅一侧。
公主坐在上面，那件红色嫁衣在应急灯下显得像血。深紫色的丝带蒙在她眼睛上。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靠近她。人们经过她身边时会不自觉地绕半步。
凛儿走到公主面前蹲下来。
“公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要出去一趟，找点物资回来。这次差不多有十五个人。”
夜萤没有回答。
然后她的头动了一下。
是车队的方向。
那个角度正对着一个正在往越野车上绑轮胎的人。
金发，体格结实，穿着全套的战术装备。
瑞塔，本次搜寻行动的队长。
洛樱可顺着公主的方向看过去。
她看着瑞塔，眯起眼睛。
“公主在看那个人。”
“那个金毛啊？”凛儿也转头看过去，“他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但公主主动看一个人，一定有原因。”洛樱可收回视线，转向凛儿，“路上多留个心眼。”
“收到。”
“全体注意，集合！”
瑞塔站在卡车车头前面，大厅里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十几个人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半圆。
瑞塔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目标，旧世界XX商场，距离据点大约三十公里。目标建筑共七层，地上五层地下两层。主要搜索目标，食品、药品。其他区域视情况而定。”
他展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建筑结构和已知的怪物分布。
“已知情报，地下一层有仓储空间，上次搜过的队伍从这里带出过罐头和药品。一到三层是零售区，可能有残留物资但怪物密度不明。四层以上是办公区，没有情报。”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防弹背心的口袋里。
“说一下编队，A组跟我，走前面开路。B组老周带队。C组凛儿、洛樱可、卡莉丝塔，你们三个跟着我，负责机动支援。”
凛儿举手：“能打架吗？”
瑞塔看了她一眼：“能。”
“那就行。”
“再说一下作战纪律。”瑞塔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第一，保持安静。怪物的听觉比人类灵敏好几倍，你打个喷嚏它就能从一层跳到三层，第二，不要单独行动。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脱离队伍。第三，听到撤退信号立刻撤退，别回头，别逞英雄。第四......”
他的目光从凛儿脸上扫过:“别大声说话，尤其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爱大声说话的。”
“基地隔音不好。过去几天，整个据点都能听见你哈哈大笑的声音。”
“出发。”
瑞塔说完转身朝卡车走去。
引擎发动。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填满了整个大厅，有人拉下墙上的闸门开关，出口大门缓缓升起。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凛儿坐在越野车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车窗外，夜萤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
凛儿总觉得公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远处的城市废墟在地平线上勾勒出参差轮廓，普雷格结晶在废墟中明灭，像无数只半开半合的眼睛。
她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怕怪物，是刚才公主的那个动作，公主看的是瑞塔，还是瑞塔身后的方向？还是两者都有？公主从来不看任何人。她只在自己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偏头。
车队继续向北。
废墟渐渐稀疏，路面变得稍微平整了一些。
结晶丛不像前几天那么密集了，但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从他们驶出据点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