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路上遇到了几只变异体，瑞塔让司机加速。变异体追了一段就放弃了。
“它们不追了。”
凛看着后车窗。
“为了节省弹药。”瑞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到了商场有的是要打的东西。”
商场。
凛儿印象里的商场是前世大胤国都里的市场
绵延几条街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后来跟西方通商，国都开了一家“百货大楼”，六层楼，里面有电梯，据说是西方人设计的。
凛儿只去过一次，买了一盒巧克力，被洛樱可骂了三天，说她又乱花钱。
车队在广场前停下。凛儿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然后她愣了几秒。
那栋建筑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七层楼，每一层都有五六米高，外墙上覆盖普雷格结晶，从楼顶一直蔓延到地面。入口两侧是破碎的玻璃幕墙，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瑞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张手绘地图。
“灾变前，这里是最大的商场。地下一层是仓储和食品区，一至三层是零售，四层以上是办公区和餐饮。上次我们搜了地下一层，带回去一些罐头和药品。这次的目标是一层和二层，食品和药品越多越好。”
“里面有多少怪物？”
“上次来的时候，光是一层就有至少二十多只。现在只会更多。队形不变。A组跟我清场。B组守车，随时准备撤。C组负责现场警戒和物资搬运，都有问题吗？”
“我有问题。”凛儿举手，“里面那么黑，怎么打啊？”
瑞塔从腰间拔出手电筒：“用这个。”
“就这？”
“对啊，”他转身朝入口走去，“记住，千万别大声说话。”
地下一层比预想的顺利。
坡道两侧只有几只散落的爬行种，体型都不大，看到光就往后面跑。
瑞塔他们没有开枪，用冷兵器解决掉了，全程不到五分钟。
仓储区的铁门被撬开之后，里面还算完整。
几排货架上码着纸箱，箱体受潮变形但还没烂。
有人在角落里发现了两箱罐头，标签已经模糊，但罐体没有鼓胀，闻起来没有异味。
还有几箱瓶装水、两袋米、若干医疗用品。
瑞塔在对讲机里叫守车的人下来帮忙搬运，同时让C组继续往上。
“一层是综合区。”瑞塔收起手电筒，走在队伍最前面，“从楼梯上去之后，A组清场，C组警戒，搬完一层的东西再去二层。”
楼梯间的门被撬开。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楼的景象。
那是一片很广阔的室内空间，手电筒扫过去，天花板高得几乎消失在黑暗中。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商铺门面，招牌东倒西歪地挂着。有的商铺被碎石完全封死，里面的货架空无一物。
没有人敢说话，连大喘气都不敢。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过，一个队员用手语向瑞塔示意西区有情况，瑞塔点头，A组散开。西区的几只变异体被解决之后，有人在一间被震塌了一半的食品商铺里找到了几个密封完好的物资箱，里面是罐头、压缩饼干和几瓶维生素。
“快搬。”瑞塔压低声音。
凛儿坐在一个大箱子上，手里抱着瑞塔给的步枪，两条腿在箱子边缘晃来晃去。手电筒被她夹在胳肢窝下面，光打在天花板上。
“好无聊啊。”她压低声音说，“不是说能打架的嘛。”
洛樱可站在箱子旁边，她看了凛儿一眼：“消停点吧，没有怪物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但是我手痒啊。”凛儿晃着腿，“你说那些怪物都躲哪儿去了？刚才在地下不是还有几只嘛，怎么上了一楼反而没了？”
“可能被瑞塔他们清干净了。”
“A组那几个人有这么猛吗？”
“能在末世活下来的人，没两把刷子早就死了。”
另一边，一个正在搬物资的队员蹲下来系鞋带。
他脚边有一根断裂的钢筋，从碎石堆里斜伸出来，他挪了一下身体，右腿正好蹭过钢筋。刺啦一声轻响。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被割开了一道伤口。
他低头看了看，没当回事，随手扯了条破布缠在小腿上，继续搬箱子。瑞塔扛着另一个箱子从他身边经过，他侧身让路，步子很快。
一层搜刮完毕。
物资比预期的少，但加上刚才从地下一层搬上来的东西，卡车的车斗已经填了将近三分之一。
瑞塔站在楼梯口用手电筒往二楼照了一下，黑暗中的楼梯转角处有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暗红色光，那是普雷格结晶的光。
“二层。”他回头扫了一眼众人，“药品区。可能有冷藏库。上次来的时候这扇门是关着的，没人进去过，进去之后保持安静，跟紧我，技术人员上前。”
二层和一层完全不一样。
药品区的主入口是一扇机械门，门框上方的指示灯早已熄灭。门侧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屏幕上有一条细微的裂纹，但面板本身没有破损。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队员从背包里取出破解装置，撬开面板外壳，把几根导线夹在线路板上。然后机械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缓缓向两侧滑开。
手电筒的光投进去。
里面比想象的大得多。一排排药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有些架子上的药品已经散落，墙边码着几个尚未开封的纸箱，标签上写着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的名称。更里面是一排冷藏柜，柜体倾斜，玻璃门已碎裂，人类器官悬浮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所有人都沉默了。瑞塔看着那些器官，眉头皱在一起。
“这些东西...在旧世界就是给有钱人准备的，器官移植，上层人把自己的零件保养得好好的，底层人死了挖器官都排不上队。”
洛樱可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冷藏柜最底层一排较小的罐子。那里面装的不是器官，而是胎儿的标本。蜷缩成团的小小身躯，半透明的眼皮紧闭，手指只有米粒大。她盯着那些罐子看了几秒，站起来，用手电筒照向药架更深处。
“这些器官应该不是用来进行移植的吧。”
“你什么意思？”
“如果是移植用，会有配型标签、手术记录，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编号和日期。有人在这里研究过什么东西。”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清脆而尖锐。
手电筒的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瑞塔做了个手势，A组两人持枪前进，贴着墙根慢慢靠近拐角。手电筒的光柱交叉扫过走廊尽头的墙壁，在那里晃动，什么都没有。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拐角处的黑暗中，刚才那个划破腿的队员正蹲在地上。
他的姿势很奇怪，四肢蜷缩，肩胛骨高高凸起，脊椎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弧度弓着。他的手在往嘴里塞东西，玻璃碎片，混着他自己的血，嘴角撕裂到耳根，但他还在嚼，嚼得很认真，像是那是什么美味。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瞳孔已经散开，眼白充血，眼角有暗红色的液体往外渗。他腿上那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开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肌肉表面有细小的结晶颗粒在生长。
“老刘？”一个队员喊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人抬起头。
然后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姿势从地上弹起来，撞进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队员怀里，张开嘴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防弹背心挡住了牙齿，但冲击力把人撞翻在地。
其他人冲上去试图把他拉开，但他力气大到不像人类，胳膊一甩，把一个队员甩飞出去，撞在药架上。被咬住的队员在尖叫，鲜血从防弹背心的肩带缝隙里渗出来。有人用枪托砸感染者的背，有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有人喊按住他。
瑞塔赶到了。
手电筒照在感染者脸上，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人类的表情，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结晶化，普雷格结晶沿着血管往上蔓延。
枪口抬起。
感染者的后脑勺炸开，身体僵了，然后倒在地上。
被咬住的队员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尸体，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有人在用急救包给他止血。
“别愣着了。”瑞塔收回枪，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普雷格结晶感染，伤口接触了受污染的东西。这里终年被结晶辐射，地面上的东西都被污染过。”
然后整栋楼开始震动。
瑞塔转过头，看向楼梯井的方向。数十只颗卵从楼梯井上方滚落下来，绿色的黏液溅了一墙。随后爬出的是蝎子和蛇结合的某种东西。
几十只。从楼梯井涌出。
凛儿跟着瑞塔朝楼梯井的方向扫射压制。
子弹击中几只最近的怪物，绿色的体液溅在地上，洛樱可的步枪准得吓人，每一发都打在怪物的头胸连接处。
卡莉丝塔没开枪，她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保持着随时能拔刀的姿势。
“走！下楼！往出口的方向！”
瑞塔在前面开路，手中的突击步枪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出好几十发子弹。他射击的动作熟练到几乎是本能，每一发都打在怪物的关节处。
众人冲进楼梯间。
凛儿边跑边打，一只手射击另一只手拉着公主的胳膊。
夜萤的嫁衣在黑暗中极为显眼，但她本人似乎对这混乱毫无感觉，她甚至没有加快步伐，可她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红色嫁衣的裙摆在楼梯间里飘动，怪物似乎有意避开她周围的空间，有一只蛇蝎试图朝她扑去，却在半空中忽然改变方向，撞上了旁边的墙壁。
一只从天花板垂落的蛇蝎试图绕过她，尾刺甩出，毒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弧线碰到了一个无形的边界，在距离公主两步的位置，尾刺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那只怪物自己停了。它迟疑了大约半秒，然后转向去追前面的人，像是有什么比恐惧更深层的本能告诉它，不要靠近那个穿红衣的女人。
楼梯间出口在一层西侧。
冲出来的时候，凛儿看到瑞塔在前方压制着越来越多的怪物。子弹快打光了，他切换成战术刀，一个侧身捅进最近的怪物头胸连接处，拔出来时刀已经被腐蚀了，他扔掉废掉的战术刀，从腰后拔出一把斧头，斧头砍进另一只怪物的尾刺，绿色的体液溅在他手背上，他连甩都没甩，继续砍。
他的金发粘在额头上，手背上的皮肤被酸性体液腐蚀得直冒泡。
更多的人涌进来。然后是更多的怪物。从天花板掉下来的，从缝隙里钻出来的，从通风管道里涌出来的。
卡莉丝塔停下了。
她看了一眼前面，洛樱可正扶着那个被咬伤的队员，无法腾出手来使用渡鸦。
瑞塔在前方压制，子弹快打光了。
凛儿左手拉着公主的胳膊，右手单手持枪，没办法同时冲锋。
越来越多的怪物朝这个方向涌来，而撤退路线已经被堵住了大半。
她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银流在黑暗中亮起，银色刀身映出她蓝色眼睛中的光芒。她没有冲进怪物群。只是站在原地，把刀举起来。
随后一道银弧破开黑暗，怪物群中溅起大片暗绿色的体液，几只蛇蝎被斩断尾刺，倒在地上抽搐。
“你们先走！”
“老卡！”
“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