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体液溅在卡莉丝塔的外套上，烧出了洞。
她甩了甩刀。
太多了。
这里的怪物有上百只。整栋楼的怪物都被枪声激活了，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震动，有某种更大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去的蛇蝎被她反手钉在墙上。
“老卡！左边！”
凛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莉丝塔没有回头，银流已经先于意识挥出，一只蛇蝎被横斩成两截，上半身还在爬，结果被她一脚踩碎。
“操，你别光喊啊！过来帮忙！”
卡莉丝塔难得吼了一句。
“来了来了来了！”
凛儿把步枪往身后一甩，一个箭步冲到卡莉丝塔右侧，右手一握，银黑色的光芒一闪，碎骨出现在她手里。
锤头砸进最近的一只蛇蝎，绿色的体液喷了她一脸。
“呸呸呸！这东西好他妈臭！”
她抹了一把脸，左手同时召唤出盾牌，挡住蛇蝎喷来的酸液。
“我去快看，你的盾要破了！”
卡莉丝塔从她身后切入，贯穿一只蛇蝎。拔刀时手腕一转，切断了旁边另一只怪物。
“你说得倒轻巧，这盾又不是你拿着！”
她双手持锤，从盾牌后跳出来，碎骨砸向涌来的怪物。
一锤砸死三只，锤子落地时，冲击波把后面几只震得东倒西歪。
“看到没！还得是这玩意儿。”
她回头冲卡莉丝塔笑。
卡莉丝塔没有回答。
她已经不在原地了。在凛儿跳出去的那一瞬间，她踩上盾牌边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从上方的三只蛇蝎一刀斩断。
落地时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刀横在身侧。
断成两截的怪物尸体噼里啪啦掉在她周围。
“靠！你踩我盾牌是吧！”凛儿喊。
“那咋啦？”
卡莉丝塔站起来，甩掉刀上的粘液。
凛儿还想回嘴，但更多的怪物涌了过来。
余光扫过楼梯间方向，洛樱可正带着公主往上跑。瑞塔的A组在楼梯口，枪声越来越稀疏，子弹快打光了。
洛樱可的渡鸦在头顶盘旋，一只正在修补凛儿盾牌的光膜，另一只悬停在受伤队员的肩膀上抽取毒素。第三只渡鸦飞向卡莉丝塔，落在她握刀的手腕上。
“老洛那边快撑不住了！”
凛儿一锤砸飞一只蛇蝎。
“先把这波清完。”
卡莉丝塔横刀在前，呼吸已经不均匀了。
连续高强度挥刀，右臂发酸。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你呢？”
“我也......后面！”凛儿猛地举盾，一只从裂缝中钻出的蛇蝎撞在盾面上，冲击力让她后退了半步，她咬牙顶住，右手碎骨从盾牌边缘砸下去，砸碎了怪物的胸部。
怪物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但更多的蛇蝎从同一个裂缝中往外挤。
“这条路不能走了！”凛儿拔起盾牌，“往楼梯间退！”
卡莉丝塔没有动。
“老卡？”
“你先退。”卡莉丝塔双手握刀，“我挡住这波。”
“操！你挡个屁！这么多你怎么挡！”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凛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那种发自内心的傻笑。
她没有后退，站到了卡莉丝塔左边，盾牌重新砸进地面，光膜展开。
“那就一起想想。”
楼梯间。
洛樱可带着公主往上跑。夜萤的步伐依然平稳，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台阶上，速度一点不慢。
她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也不受身后的怪物影响。
红色嫁衣的裙摆拂过台阶，没有沾上一滴怪物的体液。
洛樱可的手铠亮着满功率的光。
两只渡鸦在头顶盘旋，一只负责照明，一只负责断后。
神经连接的负荷很大，而渡鸦是神经系统的延伸，每只渡鸦受伤或过度使用，都会通过神经反馈到她自身。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开始不自觉地微颤。
瑞塔在楼梯口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把空枪扔在地上，拔出手斧。
“还有多远到一楼！”
“两层！”有人回答。
“别停！”
洛樱可带着公主转过楼梯拐角。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走廊，一楼，出口就在前方。
有人惨叫了一声。是那个被咬伤的队员。
他倒在楼梯口，大腿被一只从台阶缝隙中伸出的蛇蝎尾刺穿透了。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一个队友回头去拉他，被瑞塔一把拽住。
“别去！”
“他还活着！”
“活不了了。”
被普雷格结晶感染的人，伤口暴露超过一分钟，必死。
洛樱可看到了。那个受伤的队员躺在台阶上，大腿被刺穿的地方已经开始结晶化。暗红色的晶体沿着血管往躯干蔓延，皮肤一寸一寸变灰变硬，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原地石化。
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球表面开始浮现细小的红点。
———
一只蛇蝎从天花板上扑向公主。
洛樱可动了。
夜刺从蛇蝎的口中刺入，穿透上颚，直入脑干。
拔刀时刀刃一转，横切，蛇蝎的头被削成两半。
绿色的体液还没落地，她已经闪到公主另一侧，左手手铠砸在另一只蛇蝎的面部，刺入眼球，蛇蝎的脑袋从内部炸开。
“前面左转！”瑞塔在前面喊，手斧砍翻一只堵门的蛇蝎，“出口在左前方！三十米！”
“你们先走！”洛樱可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深处。
黑暗中，银色的刀光还在闪。那两个人还没跟上来。
“还有她们...”
“她们不会有事的。”
洛樱可的声音笃定。
瑞塔看了她一眼。
他不认识这群人，但此刻洛樱可说她们不会有事的那种语气，让他不自觉相信了。
“掩护她们！！”
瑞塔抄起手斧，带人回头冲进楼梯间。
A组残余的火力全部压向楼梯间深处。
———
楼梯间。
两个人的呼吸都又重又急，背靠背站在楼梯间拐角，被几十只蛇蝎堵在墙的夹角。
“我不行了。”凛儿喘着粗气，“我说不行是指我还能打但我却很想说这句话。”
“你每次都想说。”
卡莉丝塔横刀，挡开一只扑来的蛇蝎。
“真的！我今天砸死了多少只来着？三十只？四十只嘛？诶呀，我记不清了，老洛的渡鸦还有魔力吗？”
“快没了。”
“那怎么办？”
卡莉丝塔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蛇蝎，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把银流插回腰间的刀鞘，转身，一只手抓住凛儿的后领。
凛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卡莉丝塔拽着衣领往楼梯上拖。
“喂喂喂你干嘛！我自己能走！放开放开，你手劲儿咋怎么这么大！”
“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啊？那我多没面子！我的盾！盾还在地上！你至少让我把装备收回来再拽我走行不行！！”
“你的装备可以重新召唤！！但是你的腿不能。”
卡莉丝塔头也不回，手上加了一把劲。
“放开我自己走！你拽得我喘不过气啦！你这个女人怎么力气这么大你吃罐头长大的吗？！”
然后她们看到了光。
末世的天空。
出口就在前方三十米。透过破碎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车队，还有老周正站在越野车顶上朝她们挥手。
凛儿和卡莉丝塔冲出楼梯间。
瑞塔的A组在门口接应，手斧和仅剩的几发子弹压制着从楼梯间追出来的蛇蝎。
凛儿边跑边回头看，公主呢？
公主在广场上。
夜萤站在越野车旁边，红色嫁衣在暗黄色的天显得格外醒目。
她周围没有一只蛇蝎敢靠近。
广场边缘有几只追出来的蛇蝎，但它们全部停在距离她二十米外的碎石地上，来回爬动，不敢再前进半步。
洛樱可单膝跪在公主身旁，三只渡鸦全部收回手铠，正在用最后一点魔力进行自我修复。
她脸色白得吓人，但还能保持清醒。
凛儿冲过广场，一头栽进越野车后座。
卡莉丝塔紧跟着上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一只蛇蝎撞在车窗玻璃上，被老周一枪托砸飞出去。
“都上车了？齐了？快走！”
瑞塔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出来。
车身弹射出去。
蛇蝎追着车队跑了大约两百米，然后在某个看不见的界限处停了下来。等它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建筑的阴影中，凛儿才靠在后座上，仰头盯着车顶。
“刚才差点就死了。”
“嗯。”
“你刚才拽我那一下，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就不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凛儿啊。”
凛儿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虽然很没逻辑但无法反驳。
她正想再说什么，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老周的骂声。
“操！他妈的！”
然后是瑞塔的声音。
“来了！”
凛儿从座椅上弹起来，透过车窗往外看。
地平线上，一个像山一样大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两个头，脖子上的鳃状器官缓缓张合。
周围的普雷格结晶全部亮起。
双头巨人，寒夜之主。
“完了。”
洛樱可的声音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