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头巨人张开嘴。那声嘶吼使得周围的建筑物迅速坍塌。
数百只怪物从废墟中涌出。
四足爬行种，蛇蝎，还有更多从未见过的变异体，它们汇成一股洪流，朝车队的方向狂奔。
瑞塔从副驾驶探出头：“加速！！千万别停！”
老周把油门踩到了底，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拖成一条长尾巴。
车上所有还能开枪的人都在朝后面射击。
步枪、装甲上的轻机枪，子弹打出去，怪物群中溅起一片又一片暗绿色的体液。
有人扔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怪物群，几只蛇蝎被炸成碎片，但更多的立刻填补了空隙。
怪物倒下一批，马上有新的涌上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像是所有的变异体都被寒夜之主召唤了过来。
双头巨人抬起一只脚。脚掌落地的瞬间，白色冰霜向四面八方扩散。
然后它朝车队的方向喷出一颗光球。
那颗光球呈暗红色，落在卡车后方不到几米的位置，炸开。
冲击波把最后一辆越野车掀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砸在地上。
车上的人被甩飞出去，有人撞在碎石堆上，有人在地上滚了十几圈。越野车残骸在地上擦出火星，然后侧翻在路边。
凛儿从座椅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车顶。
她没感觉到疼。
她看着后车窗，那些怪物还在追，寒夜之主还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让地面震一下。
瑞塔在对讲机里喊还有人还活着吗，有人回答，但老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车还能开，但油不多了。”
“这样不行啊。”
凛儿声音不大，但坐在她旁边的卡莉丝塔听到了。
“嗯。”卡莉丝塔也在看后车窗。
“物资在卡车上。”凛儿说，“如果卡车回不去，老王他们就没吃的了”
“你这时候还在想这个？”
“我什么时候都在想这个。”凛儿转过头看她，“老卡，我们留下来挡住它们。”
卡莉丝塔看着她。看了大概一秒。
“嗯。”
洛樱可从前排副驾驶座回过头，看着后座的两个人。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检查手铠，三只渡鸦的魔力只剩两成。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那你还不拦着我们啊？”
凛儿咧嘴一笑。
“拦得住你们吗？”
“拦不住。”
“那还拦啥。”洛樱可解开安全带，“走吧。”
瑞塔从对讲机里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他转过头，看到那三个女人正从行驶的越野车上跳下去。凛儿第一个落地，卡莉丝塔第二个，她站起来的时候刀已经出鞘。
洛樱可最后一个，抱着公主稳稳落地。
“煞笔吧你们？！简直是疯了！回来！都给我回来！”
“别废话了。”
凛儿站在路中央，背对着正在远去的车队，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
“带着物资回据点，别等我们了。”
“你们三个人挡不住那东西的！挡不住的！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寒夜之主！！上次我们一个满编小队遇上它，只活了两个人！”
“那是你们。而我们，大胤国公主麾下的侍女，跟你们不一样。”
“你们！”
“走啊！”
凛儿吼了一声。
瑞塔咬紧了牙。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四个身影。
一个扛着锤子，一个握着长刀，一个手臂上亮着光，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站在最后面。
他想说她们不知道寒夜之主的实力。这群人不是疯了？可貌似她们是真的有这个底气。他一拳砸在车门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加速。”
引擎轰鸣，三辆车趁机冲出了怪物的包围。最后消失在废墟后面。
几百只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寒夜之主在它们身后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暗红色的光球在它嘴里凝聚。
“老洛！公主交给你了！”
洛樱可抬起左手，光膜在公主身前展开。
夜萤站在光膜后面，头朝着寒夜之主的方向。
红色嫁衣在寒风中轻轻飘动。
“老卡！”
“左边还是右边？”
卡莉丝塔站到她右侧，银流横在身前。
“你左我右，中间用光膜连起来。别让任何一只绕到公主那边。”
“收到。”
第一批怪物撞上了光膜。
凛儿的盾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膜在密集的冲击下剧烈波动。
她左手维持盾牌，右手碎骨从光膜上方砸下去，一锤砸翻三只爬行种。
卡莉丝塔从左侧切入，银流横斩。
凛儿的碎骨每次落下都带着雷霆般的冲击力。
她将锤头分裂，左手短锤，右手持斧，从光膜后跳出去，冲进怪物群。
短锤砸碎蛇蝎的头胸，手斧横劈，砍断另一只爬行种的腿。
她踹翻一只体型较小的蛇蝎，踩在它背上，用斧头砍断了它的尾刺。绿色的体液喷了她一脸，她一边呸呸呸一边继续砍。
左手用锤砸穿了一只四足爬行种的胸腔，右手反握斧头削掉另一只的脑袋。
她在怪物群中来回穿梭，一个人硬生生在怪物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卡莉丝塔在左翼。银流在她手里快得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在黑暗中绽放。
她的刀法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命中关节和要害。
但怪物越来越多。凛儿的左臂被一只蛇蝎的尾刺划开一道口子，她没感觉到疼。卡莉丝塔的呼吸越来越重，魔力越来越少。
然后寒夜之主出手了。
它挥下一只前爪。
那只爪子光是阴影就覆盖了好几十米的地面。
前爪还没落地，那股风已经碾碎了所有东西。
凛儿和卡莉丝塔同时向两侧闪避。爪子在她们中间的地面上砸出一道深沟，飞溅的碎石打在凛儿的盾牌上，把光膜砸出好几个窟窿。
冲击波将两个人同时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们站起来，第二发光球已经落下。
光球砸在两人之间，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废墟。
凛儿用盾牌护住自己，冲击波把她连人带盾推出去好几十米，盾牌上的光膜碎裂。
卡莉丝塔侧身翻滚，躲开爆炸，但被气浪从地上卷起，在空中翻了好几圈，重重撞在墙上。
墙塌了，把她埋在下面。
“老卡！”
凛儿挣扎着站起来。
卡莉丝塔从废墟中爬出来，单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握着银流。她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凛儿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一道巨大的阴影落在她身上。
寒夜之主的爪子抓住了她。
三根粗壮的手指收拢，把卡莉丝塔从地面提起来。
她整个人被攥在掌心里，只有头和右手还露在外面。肋骨在压迫下发出危险的咯吱声，胸腔被挤压，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手指还死死握着银流的刀柄。
她没有叫，但手指在发抖。然后银流从她手指间滑落，刀尖朝下，插进碎石里。
“老卡！”
凛儿冲向寒夜之主。
碎骨重新合并成战锤，她用双手举着它，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寒夜之主的脚踝。
锤头撞在坚硬的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
寒夜之主没有低头看她。它把注意力放在掌心里那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身上，手指开始缓缓收紧。
凛儿还在砸。
锤子弹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感觉到血从手掌和锤柄之间渗出来。
滴！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凛儿站在黑暗中，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儿？”
穿着大胤军服的人围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和注射器。
手术台上绑着一个女孩，大概七八岁，头发很短，瘦得颧骨突出。她睁着眼睛，眼球表面布满血丝。
“实验体二号，魔力运转稳定。继续注射。”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说。
针头刺进女孩手臂。
女孩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没有叫。嘴唇咬得发白，血从嘴角流下来。
凛儿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那个女孩。她认得那张脸，那是她自己。
画面变了，她蹲在地上，眼前是石砖地。
周围是西方传教士创办的孤儿院，一个修女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鞭子。
“你这个怪物，下次再做这种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修女的声音冰冷。凛儿蹲在地上，护着头。鞭子落下的时候她没有躲，因为她知道躲了会被打得更狠。
她已经习惯了。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习惯了。
画面又变了。
她站在一片黑暗中，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
那个她和她一样，扎着一样的马尾，脸上挂着和她一样的笑容。
“看来你遇到大麻烦了啊，怪胎～”
那个她双手抱胸，靠在墙上。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谁是怪胎？”
“我们都是怪胎。”
那个她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和她一模一样。
“不用质疑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是哪里？”
凛儿环顾四周。
“刚才那些画面都是什么？”
“你的深度恐惧。”
另一个她耸了耸肩。
“你现在陷入了深度恐惧之中。你越怕就越出不去。你刚才看到的东西，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想起过，对吧？但它们一直都在，在你脑子最深的角落里面。”
凛儿想起来了。
洛樱可说过，特制魔导装备需要深入自己的恐惧，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最深处，她自己经历过这个过程。但那是主动进入的，有准备。
现在她是莫名其妙进来的。
“如果超越了深度恐惧，我会变成什么？”
另一个她歪着头，笑容慢慢变了。
“谁知道呢？不过你身体里潜在的能力会被完全释放。我给它起了个名字，英雄人格！或者叫盖世英雄人格也不错！你的魔导装备会百分之百的释放威力，并进入最终形态。但你控制不了它，每一秒都会燃烧你的生命力。用多了会死的。不过嘛......”
她向前走了一步。
那张和凛儿一模一样的脸，贴得很近。
“既然你都到了这里，说明外面的情况遭透了，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你需要我。”
凛儿没有回答。因为她无法反驳。
另一个她伸出手，牵住凛儿，然后她贴在凛儿肩膀上，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哄孩子入睡。
“来，我帮你，推开它～”
凛儿面前出现了一扇铁门。
很高，门上缠着数百条锁链，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粗。
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红光。
两个人一起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铁门的表面，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用害怕，我就是你，推开它。”
锁链全部断裂，铁门缓缓打开。
门缝里涌出的光不是红色的，是一种凛儿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金色和红色之间，犹如燃烧的太阳。
现实中，洛樱可接住了卡莉丝塔。
卡莉丝塔从寒夜之主的手指间坠落，被渡鸦在半空中托了一下，然后落入洛樱可怀里。
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折，但她还活着，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洛樱可必须得把耳朵贴在她嘴边，才能听到。
“凛儿……”
洛樱可抬起头。
她看到凛儿站在寒夜之主脚下，一动不动。
碎骨掉在她脚边。头垂着，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
然后血红色的烟雾从她身上炸开。
那些烟雾浓稠像血，裹住她的身体，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手。
烟雾越来越浓，然后炸开。
凛儿站在原地。她身上的灰色外套已经不在了。
黑色火焰将那些布料燃烧殆尽，留下了一道道红色发光纹路。
然后是一只角。
从额头上伸出，看着像角，但更像是某种结晶。
她的短发无风自动，被魔力染成暗红色。
碎骨掉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
锤子在接触她手指的瞬间变长。
握柄延长一倍，锤头膨胀，中央裂开，从裂缝中长出一颗无比巨大的钻头。
钻头呈螺旋状，表面布满倒刺，整个武器比她之前用的大了整整一倍，但她单手就拎起来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
瞳色已经分不清是金色还是红色，她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寒夜之主面前。
碎骨抡起。钻头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声音。
锤头砸在寒夜之主的手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像是整栋楼塌了，碎片和体液向四面八方炸开。
手臂从肘关节处断裂，所有的组织都被那颗钻头变成了碎片。
寒夜之主发出一声从未发出过的嘶吼。
比之前所有的咆哮加起来都响。
洛樱可抱着卡莉丝塔，抬头看着在空中的凛儿。
她看到了那只角，看到了那双燃烧的眼睛，看到了那把变成钻头的锤子。
洛樱可的瞳孔收缩。
她见过这种状态。在公主府的密档里读过。
特制魔导装备的最终形态。
完全释放，毁灭模式。
档案里还标了一行备注。
“完全释放状态下，使用者的生命会以数十倍的速度消耗。”
洛樱可轻轻放下卡莉丝塔，站起来。
她看着天上那个浑身冒着黑色火焰的身影，看着那些红色光纹在她皮肤上流动。
“事情严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