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被掀开后，寒夜之主的触手伸进来，紧接着是蛇蝎和四足爬行种，沿着天花板裂缝爬进来，像洪水一样涌入这个避难所。
守卫队在第一时间组织反击。
有人端着步枪朝怪物扫射，子有人穿着外骨骼装甲顶在最前面，机械臂上机枪疯狂旋转，弹壳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
有人在喊“老人和孩子先走”，有人在喊“医疗队在哪里”，有人在喊“克洛队长死了”。
洛樱可一只手牵着公主，另一只手搀着卡莉丝塔。
卡莉丝塔的左臂断了，肋骨也断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吸气。
“往那边走。”
洛樱可朝大厅侧面的一条通道点了点头。
“那边有出口。”
她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入口处，几个守卫队员正护送着两个人。
一个是卡尔茨，据点委员会的人事管理委员，另一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是赵老。
他们去的是那条被守卫队常年看守，一般人接触不了的通道。
老王跟她提过一次，那里面放着一艘飞船，用来在极端情况下逃生。只有赵老和少数几个人知道启动密码。
赵老撤离了，带着他的心腹们。
洛樱可把公主的手轻轻放在卡莉丝塔肩上：“扶好公主，我去去就回。”
然后她朝通道走去。
“站住！”
一个守卫队员举起枪。
洛樱可没有站住。
枪响了。
子弹击中她左肩，但被手铠弹开。
她脚步没停。第二发子弹擦着她耳侧飞过。
卡尔茨转过身。
他看到了洛樱可，看到了她左手的手铠。也看到了她右手的手刃。
他的脸色变了，但没有跑。他举起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遥控器。
外壳是工程塑料，上面只有一个按钮。
按钮是红色的。
洛樱可的专业是爆炸物制造。她只需要看一眼那个遥控器的型号就知道它的用途，这是用来远程引爆固定炸药的起爆器，有效距离三百米。而在她看到遥控器的同时，她的余光扫到了墙壁上的东西。几块墙面被挖开了，里面嵌着炸药。炸药走线很专业，沿着承重墙的裂缝布置，混在墙皮里几乎无法发现。不止是通道，大厅的柱子上、物资仓库、甚至是天花板，到处都有炸药。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个基地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
如果基地守不住，赵老就会引爆炸药，然后带着核心人员乘飞船离开。
那些老人孩子和伤员，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撤离计划里。
“洛樱可。”
赵老转过身，拐杖轻轻点了一下。
“你很聪明，可惜聪明在末世里没有用。这个基地已经暴露了，寒夜之主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人，告诉你一件事，灾变后我学到了一件事，救不了所有人，就救自己。”
起爆器按下。
爆炸从通道最深处开始，沿着预设的线路一路炸过来。
洛樱可转身就跑。
渡鸦全部激活，光膜在她身前展开，挡开碎石和冲击波。她一把拉起卡莉丝塔，另一只手拽住公主，朝出口的方向全力冲刺。
爆炸的火光在身后追着她，一根根立柱在她身后倒塌，一块块天花板在她身后坠落。她看到老王站在大厅中央，用那只断臂把老周和小雅往出口方向推，然后他的身影被爆炸吞没。
她看到老周用机械臂护住两个孩子，然后他的身影也被吞没了。
出口就在前方。
透过铁门缝隙，能看到外面。她伸出左手去推门，然后一道阴影落在她身上。
寒夜之主的手掌从天花板伸下来。
那只手掌太大了，大到遮住了整个出口的上方。
它拍在洛樱可身上，把她整个人从地面拍飞。
她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撞碎了一根立柱，渡鸦的光膜在她落地前撑了一下，缓冲了冲击力，但她的后脑勺还是撞到了碎石，眼前一阵阵发黑。
短时间内无法再展开光膜了。
耳鸣像刀在她脑子里搅动。公主被她护在怀里，红色嫁衣上全是灰，但呼吸平稳。
卡莉丝塔在不远处，正在挣扎着想用一只手撑起身体。
然后寒夜之主的第二只手也伸了下来。
两只手掌合拢，将她们三人围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洛樱可站起来。
她的左手在抖，因为魔力过载导致了肌肉痉挛。
她没有英雄人格。
从小到大，她的魔力值都是三个人里最低的。
凛儿天生就是怪物，卡莉丝塔从小就接受训练。
而她，只是机械制造局的研究员，一个被分到公主府，因为公主身边缺人而硬着头皮使用两种装备的普通人。
她的战斗能力在所有侍女里排在倒数，每次训练都被那个人笑话。
那个人死后，她开始用两套装备，因为她觉得一个人干不了两个人的活，就得更努力。
她在军队里从少尉一路升到少校，靠的不是天赋，是比别人多花两倍的训练时间。她没有英雄人格，没有百分之百完全释放的可能性。
三只渡鸦同时发出鸣叫。
它们的金属羽毛正在一片一片碎裂。
她用自己的魔力硬生生制造出来的屏障。光盾的表面流动着她自己的魔力。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这是深度过载，神经系统切断了痛觉信号，说明损伤已经超过了身体能承受的阈值。
寒夜之主的爪子砸在光盾上。
光盾剧烈震颤，她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直。她咬紧牙关，将魔力重新灌入光盾，再砸，再补。
每一次爪击都让她全身的骨骼发出响声，让她脚下的地面往下凹陷。
她的鼻腔开始流血，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带着暗金色的液体。那是自身魔力被榨到了极限的标志，当你看到暗金色的血，说明这个人已经没有魔力可以消耗了，她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她忽然想笑。
凛儿那个混蛋今天早上还在为了一个罐头争论不休。她当时说等回去了你再计较吧。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凛儿变成了灰，飘在天上。而她自己，大概也撑不了太久了。
光盾开始崩解，消散在空中。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她全身上下唯一还能感觉到的是那颗还在跳的心脏。
她转身。
公主坐在碎石堆上，身上脸上全是灰，但姿势和平时坐在轿子里一模一样。从头到尾她没有躲过，没有跑过，没有说过一句话。
卡莉丝塔正用一只手撑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她的眼睛看着洛樱可，嘴唇在动，但声音被寒夜之主的咆哮淹没了。
“对不起。”
洛樱可说完这三个字，用手凝聚成两团光，一团裹住公主，一团裹住卡莉丝塔。
她用最后的魔力把她们推了出去，推出寒夜之主的包围圈，推向远处那座相对完整的建筑物。
光球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稳稳落在远处的碎石地上。
然后她独自站在寒夜之主的面前。
光盾已经没了，渡鸦全部碎裂。她抬头看着那四个扭曲的头，笑了一下。
“不要小瞧公主的侍女啊。”
寒夜之主的手掌合拢。
她的笑声被骨骼破碎的声音淹没了，她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那只巨掌再次张开时，掌心只剩下几片渡鸦羽毛。
卡莉丝塔摔在碎石地上。
裹着她的光团在落地时缓冲了冲击力，但她还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银流脱手飞出去，插在几米外的碎石缝里。
她用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肋骨断裂的剧痛让她差点咬碎牙齿，但她站起来了。
她拖着断掉的左臂，一步一步走到银流面前，握住刀柄，把刀拔出来。
寒夜之主的四个头颅同时发出嘶吼，触手在废墟上疯狂拍打，每一次拍打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它摧毁了基地之后，把目标转向了公主。
卡莉丝塔站在公主面前。
她抬头看着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她的身高不到它的脚踝，她只有一把刀和一条能动的胳膊。
她把银流横在身前，刀身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灰暗的蓝眼睛。那张脸很平静，怕过了太多次，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害怕了。
“奥莉菲娅·艾薇拉·贝琳·格温多琳·卡莉丝塔。”
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全名，用的是西方老家的母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双手握紧银流，将所有魔力注入刀刃，银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空下炸开，冲向寒夜之主。
银光撞上拳头的瞬间，碎了。
没有势均力敌，连一瞬都没有。
银流从她手里飞出去，刀身在空中翻转，插在公主面前的碎石地上。
她的头颅碎了。
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远处。
银流立在夜萤面前。
寒夜之主的拳头砸穿了废墟，砸在她面前不到几米的地面上。
碎石和灰尘打在她脸上，她纹丝不动。
然后是第二只手。
阴影笼罩了整个废墟，四颗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震碎了周围的玻璃。
丝带松开了。
深紫色的丝带滑落，被风卷走，飘向天空。
她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