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办公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黑。
窗户全被用钢板从里面焊死，只只留了几个观察口。
大厅正中央的地板凿了个洞，有一架铁梯通往地下。
一个老人站在旁边。大概六十多岁，身上裹着一件破外套，右手握着一根铁管当拐杖。手上的皮肤干裂。
“你们是诺亚研究所的人。”
他说。不是疑问句，他的目光扫过她们身上的装备。
“等你们很久了，上一批人失联后，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再派人来了。”
“我们就是来救他们的。你是拾荒者的头吗？”
“算不上。就是年纪大点，他们给面子叫我一声老杜。”
老杜拄着铁管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再说。你们站在大厅里太扎眼，骑士团的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厂区外面经过。”
拾荒者在地下管网的第一层搭了个临时据点。
昏黄的光照着几张用废弃金属板拼成的桌子和一堆旧轮胎改的凳子。
墙角铺着防潮布和破棉被，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那里分饼干。角落里堆着几箱分子稳定素，用密封罐分装好，贴着手写标签。
老杜坐在旧轮胎上：“你们要找的那个采购站专员，姓周。”
青衔把终端上的采购站专员档案调出来：“周明，男，三十八岁，诺亚研究所采购站第七联络点负责人。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是十一天前。”
“是他。”老杜点了点头，“他平时住在管道第三层，偶尔上来跟我们换点东西。十一天前的晚上，他托人带话给我，说有一批稳定素已经备好了，等你们派人来接。当天深夜，教会的人就来了。”
“主祭团还是骑士团？”
“骑士团，名义上归主祭团管，但实际上巡逻的全是骑士团的人。他们冲进采购站的时候周明还在发消息。”
老杜低头看着自己干裂的手背。
“我们后来偷偷下去看过。采购站被翻了个底朝天，设备全砸了，稳定素被搬空。周明不见了，八成是被带走了。”
“往哪去了？”
“核心区，圣息坛。”老杜抬起眼皮，“骑士团巡逻队的换防规律我们摸得差不多了，每隔一阵子就有一班岗，间隙大概几分钟。但核心区的守卫密度不一样，主祭团的人也在，靠摸规律进不去的。你们要想救人，得先过骑士团这一关。”
玫瑰花环问：“周明的采购站里有我们要的那批稳定素，是不是也被骑士团拿走了？”
“那批稳定素品级很高，骑士团自己用不上这么多，但他们知道这东西值钱。应该还在核心仓储区。如果他们还没卖掉的话。”
青衔和玫瑰花环对视一眼。
人也在核心区，货也在核心区。目标一致。但那里是主祭团和骑士团守卫密度最高的地方。
“最后一件事。”老杜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之前那两支小队，第一队被骑士团拦在北谷口，交火后撤退失败，全员被押进核心区。第二队走的是南边管道，本来已经摸进采购站了，但他们在管道里撞上了什么东西，没有一个人出来。”
他拄着铁管慢慢站起来:“教会不可怕，但地下管网的更深处，有不是人的东西。连教会都不敢随便靠近。你们如果要往下走，一定要小心。”
缡萝忽然从管道上落下来。
“有人来了。”
老杜脸色一变，拄着铁管快步走到观察口前。透过钢板缝隙，能看到厂区东北方向有一伙人，正在快速朝旧办公楼移动。
“骑士团巡逻队。”他转头看着她们，“不像是例行巡逻，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
“怎么可能？”
老杜指了指头顶：“普雷格结晶，整个谷地的结晶浓度都在教会监控之下，你们跳伞时产生的能量和战斗时的源质波动，从热源图上就能看出来。”
厂区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外面有引擎轰鸣，混着听不懂的喊话声和金属碰撞声。至少十几个人，正在散开队形包围旧办公楼。
老杜把铁管往地上一扔：“你们从管道走！地下管网四通八达，我们在这里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钻洞，留在地面上跟他们硬碰，就是找死。”
“你们呢？”青衔看着他。
“我们在这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被围了。”
老杜挥挥手，那几个拾荒者已经站起来。
“快走！”
教堂的钟声从谷地中央传来。
铁梯通往地下管网入口，老杜最后拍了拍玫瑰花环：“下到第三层后，往北走，别往东，东边是你们那支小队失联的方向。”
玫瑰花环把重剑往背后一挂，双手抓住铁梯扶手，第一个滑下去。然后是青衔，然后是伏苓和公主。
缡萝走之前回头看了老杜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的项链坠子亮了一下，几根仿生能量线无声散出，在旧办公楼外围布下一道网。
地下管网和上面是两个世界。
空气又湿又冷，应急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五个人在狭窄的管道里快速穿行。玫瑰花环在最前面开路，重剑横在身前，遇到电缆和铁架就一剑拍开。
她压着嗓子问：“这帮教会的人来得也太快了，从我们降落到被包围，这才多久啊？”
“谷地这种封闭地形，空中突入很难隐蔽。”青衔跟在她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公主的状态。
“上一个救援小队失联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缡萝敲一下麦克风。意思是没错。
玫瑰花环呼了口气。剑尖不小心撞上一根铁管上：“那我们这次来，不是明摆着往陷阱里跳吗？”
“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是救人。不知道是陷阱往里跳，是送死，我们至少知道。”
缡萝说完，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慵懒的调子。
管道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路，一条往北，一条往东。
往北是采购站第三层核心区和圣息坛方向。
往东是老杜说的那个危险方向。
玫瑰花环停在岔路口：“老杜说过，往北走。”
伏苓举起原植重炮，炮身上的医疗模组仓亮着幽绿色的待机光。她用炮管前端的环境传感器扫了两个方向，她看了几秒，把数据转发到每个人的终端上。
“两个方向都有热源，北边，圣息坛方向，大量人类热源，高密度集中，符合武装据点的特征。东边热源更弱，但分布更散，移动速度很快，是变异体。”
“东边有人。”
“人？”
“人类热源，移动速度不快。不像是冲我们来的。”
缡萝把仿生线收回，偏头想了一下。
“也可能是陷阱。”
“别节外生枝了。”青衔说，“我们的目标是采购站专员和稳定素。”
伏苓也表示赞同，她的面罩转向玫瑰花环。
玫瑰花环用剑柄往北边一指，然后看向公主。
公主站在原地，面朝北侧管道，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认路。
然后她抬起脚，直接朝北走去。
“走。”玫瑰花环把重剑扛上肩膀，跟上公主。
五个人拐入北侧管道。还没走出多远，前方管道的阴影深处突然响起金属碰撞声。不是管道热胀冷缩的声响，是战术靴踩在铁板上的脚步声。不止一双。
应急灯熄灭，所有照明关闭。管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正前方管道转角处，忽然亮起一排战术手电的光束。
光束后面是至少六名骑士团巡逻兵，穿着灰白色圣息骑士团标准作战服，手持能量步枪，枪口齐齐指向管道中央，一名小队长按着耳机，用听不懂的语言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举起手。
“站住，报上通行许可编号。”
黑暗里一阵短暂的沉默。能量步枪的保险同时打开，咔嚓声响成一片。
玫瑰花环往前踏了一步。棘冠在黑暗中亮起赤红色的能量。
“编号是吧，编号就是，少他妈挡老娘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