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衔回头看了一眼。
玫瑰花环的背影在广场尽头越来越小，那把重剑已经和薇拉的链锯剑撞在一起，迸出的火花在天空下亮得像两道闪电。她咬了咬牙，转身跟上队伍。
“她一个人能行吗？”
周明靠在伏苓肩上，回头看向身后不断逼近的追兵。
“能行。”
青衔说这两个字时没回头。她拉开环噬的弓弦，一支光箭在弦上凝聚。
“但我们这边不太行。”
她推着周明的后背拐进另一条巷子。
伏苓架着周明另一条胳膊，原植重炮切换回攻击模式，炮口朝追兵方向打了两发。硝烟暂时遮住了甬道出口，给她们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距离北谷口还有一段距离，追兵数量还在增加，再这样边打边撤，我们会在到达撤离点之前被耗死的。”
周明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
这个在圣息教会的禁闭室里被关了十一天、被审讯了不知多少次的采购站专员，此刻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越来越深的悔恨。
“为了救我......已经牺牲了好几支小队了...第一次救援失败，第二次也失败......这次又是你们。如果这次再因为我......”
缡萝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军靴在周明破了皮的脚趾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把自责直接吞回了嗓子眼。
“年纪不大，想法挺多。”她收回脚，把裙摆往下拉了拉，“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还没害怕，你就不行了？”
“前辈。我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骑士团巡逻队封锁了前方的主干道，护卫队从侧面包抄，炮台的残骸堵死了原定撤离路线。北谷口还在好几百米外，中间隔着三层防线。正面强行突破的概率太低，需要新的撤离方案。”
缡萝站在巷口，背对所有人。
仿生能量线无声散开，穿过墙体、越过防线、掠过广场。她的瞳孔深处亮着蓝光，正在同时处理好几十条实时信息流。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大家。
那张孩童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郑重的表情，像是要宣布什么攸关生死的决策。
“我在这么多年的专员生涯里认识到了一件事。”
“只有那一招，才能解决我们目前的困境。”
“那一招？”
缡萝是外勤作战部资历最老的初代干员，全研究所最强的全域侦查亚型专员，连珀尔见到她都要礼敬三分。她都说出“只有那一招”这种话了，接下来要说的战术必定非同小可。
“那就是......”
缡萝猛地转身，裙摆随动作旋开。她拔腿就跑。
“快跑呀！”
青衔的表情凝固了好几秒。周明张着嘴，愣在原地。
缡萝已经跑出了几十步，她的项链坠子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爆发出深蓝色光芒。
「墟境全视」
星墟全面展开。以她为圆心瞬间炸开的能量脉冲。深蓝色的光波如涟漪般扩散，穿透墙体、穿透防线、穿透广场，数千米内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纳入她的感知网络。
领域之内所有敌方单位的位置、移动方向、巡逻轨迹，藏在墙体后的暗哨，屋顶的狙击点全部标记，实时同步至每个人。并同时为所有人附加了“全视”，让她们短暂获得和缡萝同样的透视视野，所有偷袭、埋伏、暗处陷阱在视野中无所遁形。
“北谷口正前方三层防线，第二层防线左翼有个缺口，守卫队换防时间差很短，抓住机会穿过去！伏苓，你负重最高，抱着周明跑！青衔，断后，残骸后面的暗哨交给你了！现在......”缡萝回头，短腿没停，“快跑！”
伏苓二话不说，把原植重炮往背后一挂，双手将周明横抱起来。
她身高不算特别高，周明一个大男人在她怀里姿势颇为尴尬，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
青衔边跑边拉弓，几箭狙掉了炮台残骸后方正在架枪的两个暗哨。
缡萝跑在最前面。
她一边跑一边在频道里给每个人实时导航，每个指令都精准到让追兵永远比她们慢一步。
这就是初代专员的真正力量，也是她口中“那一招”的真实面目，不是任何攻击技能，而是整个外勤作战部最不讲道理的撤离能力。
另一边，玫瑰花环被砸进了圣息坛后方的石板墙里。
石板碎裂的冲击力震得她后脑勺嗡嗡响，嘴里尝到血腥味。
薇拉·雷德刚才那一剑，直接把她从广场中央拍飞到墙上，后背撞碎了好几层混凝土石板。要不是复合装甲扛住了大部分冲击力，断的就是整条脊椎了。
她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把棘冠重新握紧。
“你就是薇拉·雷德吧。”
她用左手单手持剑，剑尖指向对面那个穿深红色重型骑士装甲的女人。
“我听说过你的故事...息裁骑士团最年轻的首席骑士。”
薇拉也从广场另一端走过来。链锯大剑拖在地上，她抹掉额角的血迹，灰色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你也一样！诺亚最年轻的A级专员！”
她把链锯大剑往肩上一扛。
“你和我很像！同样的出身，同样的经历，连性格都一样 ，不会服软，打起来不要命。主教们说我迟早会死在自己的剑上，你那边大概也有不少人这么劝过你吧。”
“每天都有人说，听都听烦了。”
玫瑰花环活动了一下还能动的左肩，右臂暂时抬不起来。
“你知道吗？跟你打的感觉就像是照了一面超没品味的镜子，每一剑都好像在砍我自己。”
“镜子可不会还手。”
薇拉把链锯大剑从肩上取下来，双手握住剑柄。
“说得再多，也无法阻止你与我之间的战斗，而你的同伙，也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她看了一眼北谷口方向，那里巡逻队和护卫队还在朝青衔她们撤离的方向追击，自己带来的精锐队伍正从圣息坛深处向外调动。
“我把我的精锐全调来了，今天你们想从这里带走稳定素，得先问问我们。”
“那我就不问了。”
玫瑰花环双手握住棘冠剑柄，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棘冠高举过顶，剑尖朝上，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弧光。
「烈锋·破山斩」
双手握持重剑全力劈下，没有任何花哨技巧，没有能量外放，纯粹依靠自身力量加上剑的重量，再加上重力加速度，把全身力量灌进剑刃。剑刃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目标直指薇拉头顶。
薇拉没有躲，也劈了一剑。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原理，同样的双手握剑全力下劈。
链锯大剑的锯齿高速旋转，和棘冠的剑刃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两种声音尖锐刺耳，气浪向四周炸开。
“力气不小啊。”
薇拉咧着嘴笑。
“你也不差。”
玫瑰花环咬着牙，右臂的伤在剑刃反震的冲击力下像火烧一样疼，但她没有退半步。
她的余光扫过北谷口方向。
青衔她们还在冲锋。
她想起以前的事。
难民营被高阶变异体潮摧毁的那一天。
其他人都跑了，有的大人扔下孩子就跑。
她没跑。攥着一根钢筋，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然后难民营的废墟里燃起了火光。
那是她第一次觉醒。和现在一样，也是一个人挡在前面，让别人先走。
不同的大概是现在她怕了。
打架这种事，她从小就没怕过。她是怕青衔受伤，怕缡萝前辈真的出事，八十多岁的人还跟着她们在外面跑，怕伏苓那家伙，她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被她连累了。
她想早点结束这场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