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办公室在方舟号最高层的尽头，是整艘飞船上面积最大的一间办公室。
门是双层的，外层是防爆门，内层则是旧世界风格的深色木质门。
这种装修在方舟号上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珀尔和露娜站在门口。
露娜抬手敲门，敲了三下。
“请进。”
门从里面自动打开。
办公室内部比外面暗。
窗外不是暗黄色的天空，而是经过处理后的海洋投影。
这大概是整艘飞船上唯一能看到蓝色海洋的地方。
指挥官背对着房门，面对投影，椅子很高，靠背宽大，把那个人整个挡在后面，只能看到袖口露在椅背外。
“实验成功了。”
珀尔说。
“是吗，继续说。”
指挥官没有太多惊讶。
“分子重组实验第106次实验，已成功完成，四人生命体征稳定。但基因研究中心实验设备几乎全数烧毁。”
“作为能量源的雪，因为超负荷陷入昏迷，短期内无法再次重启同类实验。专家评估建议至少需要等设备修复，完成校准后，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挺好，通知基因研究中心尽快修复。”
指挥官说。
“至于那三个人，露娜，你帮忙安排一下。有需要联系珀尔。”
“是。”
露娜点头，看了珀尔一眼，转身离开。
防爆门在她身后合拢。
珀尔没有走。
“指挥官。”
她的声音放低了。
“那三个人已经注入了质点，可以给我说说您的出发点吗？”
指挥官没有回头。
他抬起一只手，把什么东西拿了过来，动作很轻。
那像是一张旧照片，边缘已经皱了，被他拿在手里慢慢摩挲。
珀尔只能看到他小臂的转动。
“没什么出发点。”
指挥官的语调十分自然。
“既然那个女人有着我们无法预测的力量，那么肯定要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不过嘛，你觉得她会甘愿为我们所用吗？她的力量可以杀死寒夜之主，也可以毁掉圣息教团。这种力量可以为我们所用，也可以成为研究所的催命符......”
他顿了顿。那双一直在把玩照片的手停了。
“植入质点，控制她最亲的人，才能让她老老实实跟我们合作。”
他淡淡地笑了一声。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
珀尔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三个侍从已经复活了，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指挥官把照片放回控制台，转了半圈座椅，终于露出半张脸来。
“珀尔，你太正义了，正义到我会担心有一天你会坏我的事。不过我喜欢你，因为你不会说谎...”
珀尔低下眼睛。
“如果没有别的指示，我先回指挥中心了。”
“去吧。”
指挥官转回去，面向蓝海。
“哦，对了。那个叫雪的姑娘，给她和她的人安排最好的住舱，但不要离开监控范围。”
“是。”
珀尔说完，转身出去。
......
观察室。
凛儿一个人住一间。
这层观察室一字排开，每间都不大，角落里嵌着生命监护设备，还有一张可折叠的小床。
洛樱可和卡莉丝塔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
只有凛儿这间门比其他的门多了两道加固条。
原因很简单，她太危险了。
前几个值班的研究员进去测个体温，她能缩到墙角抱着膝盖，用眼睛瞪人。
走近一步她就龇牙，再近一步她就开始踹人，腿还没站稳就飞踢别人。
从那以后，没什么人愿意单独进她房间。
医疗部只好在门口挂了个标牌：“请两人进入，并穿戴好防护装具。”
这哪是病人，这是野猫吧？
凛儿起初天天砸门，喊“放老娘出去”，喊到嗓子哑了，又改成用脚踹墙。
后来踹累了，就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门。
她也提过要见公主，但露娜说公主正在医疗部休养，暂时不能探视。
她又说那她要见老洛和老卡。
露娜答应了。
结果她跟卡莉丝塔隔着门互相干瞪眼。
门不能开，因为凛儿会冲出去。
洛樱可倒是镇定，从观察窗看了凛儿一眼，说你看什么看？神经病！
凛儿朝她竖了个中指。
露娜来得最勤。
她把这当成日常下班后的固定流程，端着餐盘过来，敲敲门说“我进来了”。
凛儿听见露娜的声音就会稍微安静一点，虽然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龇牙，但也会在墙角缩一缩，等露娜坐下后才慢慢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我带了乳酪蛋糕，是今日限定哦～”
露娜把餐盘放在地上，没急着靠近凛儿。
“吃不吃？”
“你又在哄小孩吗？”
凛儿说。
“就是哄小孩。”
露娜笑了笑。
“你被重组出来后，每天摄入能量不到八百卡。嘴里天天喊着要找雪，身体却不争气。这个样子撑不到十五天留观，更别提出去照顾谁了。”
凛儿不说话了。
她裹着被子挪过来，抢过餐盘，把蛋糕往嘴里塞。
露娜坐在床边，看凛儿吃得满嘴奶油，忽然有些想笑。
但她没笑出来，只是把旁边的水杯递过去。
凛儿一口蛋糕一口水，慢慢嚼，慢慢咽。
露娜不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凛儿先开口：“你跟我说，公主是不是因为把我们弄回来才倒下的？”
“她……消耗很大。”
露娜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有这种技术？太超模了吧？”
露娜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更轻了。
“技术问题是机密，你的身体也不是原来的身体了。发色，眼睛的颜色，还有一些更细的东西，跟你们活着的时候不完全一样。更别说记忆了。你是三个人里记得最完整的。卡莉丝塔...还有洛樱可...对吧，她们已经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忘了哪段？不会连我和公主都忘了吧？”
“全部事情，而你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拆门，是把自己喂饱，把身体养回来。”
凛儿把最后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然后她把空盘子放回餐盘上，认认真真地抬头看向露娜：“我知道了。”
露娜眨了眨眼。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凛儿接着说：“不过我有条件。第一，每天告诉我公主的情况，别瞒着我。第二，我要跟老洛和老卡说话，隔着门也行。第三，等留观结束，我要第一个见公主！行不行？”
“行。”露娜伸出手，“成交。”
凛儿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在露娜手上拍了一下。
金色眼睛眯起来，像只温顺的小猫。
门外的值班员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凛儿没在踹门，神情错愕。
留观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凛儿不闹了。
她开始准时吃饭，早晚还在原地做俯卧撑。
露娜给她带过一套新的起居服，她穿上了。
走廊上偶尔能听见她隔着门和卡莉丝塔互相喊话，吵架，吵着吵着又笑。
洛樱可喊了几句安静点，但没人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