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凛儿做了个梦。
梦里还在大胤。
公主府地下室的那间库房。
库房早就不放东西了，堆着旧箱子和没人要的破家具，被她们几个改成了秘密据点。
点着几根从厨房顺来的蜡烛，三个人席地而坐，地上摆着烧酒、半只酱鸭、一碟花生，还有几串烤肉。
她们喝得很欢。
卡莉丝塔负责烤，洛樱可负责倒酒，凛儿负责吹牛逼。
喝着喝着，凛儿突然把酒杯往地上一摔n.
“我要失业了！”
她说。
“你说啥？”
洛樱可正在倒酒，没抬头。
“公主要嫁给那个西方人了。”
凛儿盯着天花板。
“等她去了那个什么寄吧联邦，咱们这些陪嫁跟过去算怎么回事？她的公主府撤了，内卫解散，侍女另行安置，你们比我强...有出路...我他妈肯定完了呗。”
“你可是凛儿啊。”洛樱可把碗推过来，难得没抬杠，“东山再起不是很容易吗？”
凛儿从怀里掏出半包烟。
那东西在国都贵得离谱，她托人从黑市带的，只有心情差到要命的时候才舍得抽。
她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净放屁。”
她眯起眼。
“把公主送到地方，咱们都得上街讨生活。没公主护着，我在国都的那些仇家，随便来一个都能把我打死。东山再起？我没读过几页书，字写得像狗爬，能力就那样，本来想说去剧团混口饭吃，人家老板都不要我。后来想写点轻小说糊口，写了一百多万字，投出去，编辑回了一句话，说你这东西连废纸都不如...”
卡莉丝塔翻了翻烤肉，没说话。
洛樱可刚要张嘴，凛儿一抬手，示意她别打岔。
“你多好啊，有学历...有能力...人又长得好看。等这一切结束，你去机械局能谋个文职，朝九晚五，喝茶看报。卡莉丝塔也能活，大胤现在流行请西方女佣，像她这种混血长相，一个月工钱顶我干一年了。”
她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后面，她的脸看不太清。
“就我，是个无名小混混...从小想读书，交不起钱，被先生当众撵出学堂。想当流氓地痞，上街头一天就被人把腿打折了...写在脸上就俩字，废物。”
库房里安静下来。
洛樱可把酒碗转到凛儿面前。
卡莉丝塔把一串烤肉塞进凛儿手里。
凛儿看着那串肉，突然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烟头往地上一摔，举起酒碗。
“干了。”她说，“为了咱们的未来。”
“为了未来。”
洛樱可说。
“为了未来。”
卡莉丝塔说。
三只碗碰在一起。然后梦境碎了。
凛儿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没去擦，也没哭出声，只是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天已经亮了，她愣坐了几秒，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上班上班。”
出隔间的时候，公主已经醒了。
她坐在客厅那把折叠椅上，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只空水杯。
和每天一样，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凛儿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坐着。
“给公主请安。”
凛儿轻手轻脚走过去，弯了个挺标准的侍女礼。
夜萤没回应。
凛儿也不在意。
她轻车熟路地张罗起来。
先给杯子续上温水，再去公共卫生间端了半盆热水回来，跪在地上帮夜萤擦手擦脸。
动作很轻，每一下都怕把人弄疼。
又抱来干净的常服替夜萤换上，把领口和袖口都整理得平平整整，连肩线都捏了一遍。最后蹲下来替她穿鞋。
这一套做下来，行云流水。
夜萤就那样坐着，由她摆弄。
两人去了公共膳食中心。
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就投了过来。
有几个坐在吧台旁的专员低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眼睛不停往她们这边瞟。
一个端盘子的高个子远远让开道，差点撞到盖瑞的尾巴。凛儿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那个蒙着眼睛的白发女人又来了，身边跟着个矮个子跟班，跟班还一副“再看就杀了你们”的表情。凛儿把餐盘往取餐台上一放，扫了那些人一眼。没人再敢抬头。
伺候公主吃完早饭，凛儿才匆匆赶到评定考场。
今天参加专员等级评定的只有她们四个。
管委会特批。
露娜说，本来要到评审季才开放，但特殊情况特别处理，流程照走，标准不降。
第一轮，笔试。
公共基础题，闭卷作答。
露娜提前发了复习资料。
卡莉丝塔和洛樱可早就翻完了。
而凛儿翻了两页就睡着了。
不是困，是那些名词一个都进不了脑子里。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就看不懂。
开考二十分钟，她的卷子正面还没写满。
监考老师走过去，发现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轮，面试。
三名以上高级专员组成评审团，考察职业认知、临场应变和团队协作。
洛樱可先上，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个问题都答在点上，连“如果你的队友在任务中因情报错误而牺牲，你会怎么做”这种问题都能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几个考官频频点头。
卡莉丝塔很简短，每个回答不超过三句。但句句踩在点上。
“遇到未知敌人怎么办？”
“先退到有观察条件的地方。能打再打。打不过就跑。”
考官问：“如果你必须一个人完成斩首任务呢？”
卡莉丝塔说：“那就一个人去。”
考官再问：“你不害怕吗？”
她说：“怕啊，但不影响动手。”
到了凛儿。
她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演讲。
从大胤公主府说到末世变异体，全程手舞足蹈，越说越上头。
考官中间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不足是什么？”
凛儿回：“我太能打了，容易让队友依赖我～”
考官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是公主。
考官问了一句：“请介绍一下你的职业经历。”
夜萤没有回答。
她又问：“你希望往哪个方向发展？”
没有回答。
“你愿意配合团队吗？”
还是没回答。
三个考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集体在评分表上打了个折中的分数。
第三轮，综合实践。
洛樱可和卡莉丝塔都完成得很好。
洛樱可指挥两个模拟专员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了物资转运、伤员后送和防线搭建，指令清楚，全程没一句废话。
卡莉丝塔在单兵突入测试中拿了全优。
凛儿抽到的是目标摧毁。
规则说得很清楚，在模拟场景中，协助队友完成对敌方据点的压制。
凛儿嫌程序太慢了，等模拟专员一进场，她直接一个大飞脚踹翻障碍，冲上去把目标假人按在地上砸。
砸了几下觉得不过瘾，把训练锤抡起来，一锤把据点核心装置整个拍飞。
训练场警报响了半天，地板上多出好几个坑。
最终成绩出来，洛樱可最高。
卡莉丝塔第二。
凛儿和公主垫底，但都合格了。
露娜拿着评定结果站在登记处门口，笑着向她们说恭喜，从今天起，她们就是C级专员了。
凛儿靠在墙边扣指甲：“就C级啊？我这么能打，怎么也得B级起步吧。”
“C级就是C级。”
露娜没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接着公布战斗专员分类。
洛樱可是指挥类，规则指挥亚型。
凛儿没听懂。
她凑过去小声问：“指挥类厉害吗？”
露娜点头，说指挥类专员数量极少，整个方舟号上只有二十几个，是能带队的核心岗位。
凛儿“哦”了一声，看洛樱可的眼神都变了。
洛樱可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卡莉丝塔分到攻坚类，突进斩杀亚型。
露娜解释说，这个方向是走高机动轻量化路线。放弃部分防御，换取极致速度，擅长在战线中穿梭，快速斩首高威胁目标，撕开敌方防线。
卡莉丝塔“嗯”了一声，表示听懂了。
“那我呢？”
凛儿指着自己。
露娜有些为难。
她翻着评定表，斟酌了半天：“你不属于标准的七类序列里。”
“你的能力构成太特殊。如果硬分类，哪里都差点。所以我们把你划到特殊战斗部。这个部门主要负责非常规，高复杂度，无法用标准战术解决的任务。自由度最高，但考核也最严。”
“意思就是说我是个怪胎呗～”
凛儿撇了撇嘴。
“是很强的人！”
露娜抬起眼。
“特殊战斗部不看评级，看适配度，很多C级在特殊战斗部干得比A级还好。评级不能定义一切。”
她转向公主。
“她的初步倾向是幻象类。但数据不够，等之后再定。”
凛儿哼了哼：“那当然！我们公主才不是你们能随随便便定义的！”
露娜最后交代了，一周后去后勤部领取各自的专员装备和制服。
她看着四人，笑着说欢迎加入诺亚生物研究所。
凛儿回头看了一眼公主。
公主依旧沉默坐在椅子上，像参加完一场跟她没多大关系的考试。
凛儿却觉得今天该庆祝一下。
她拉住卡莉丝塔的胳膊，冲着洛樱可喊：“今晚去膳食中心，吃顿好的，我请客。”
“你有钱啊？”
洛樱可问。
“没有～但是你可以借我啊～”
洛樱可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凛儿追上去，嘴里还在叽里咕噜。
卡莉丝塔不紧不慢跟在最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