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维修第二天，特殊战斗部开了个会。
和主舰上那种庄重严肃的会不同，特殊战斗部开会选在了护卫舰的轻音空间。
这地方是个开放式游戏区和图书馆的结合体。
阶梯座位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墙上爬满了大片绿植，有些叶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角落里放着几台机器，有人在那边煮咖啡、烤三明治。
这不像会议室，更像个小客厅。
到场的人不到五十个。
有人盘腿坐在地上，有人半躺在沙发里，有人靠着柱子打哈欠。
他们穿着不一样。
亚人种占了不少，有长着鳞片的，有长着八个眼睛的，有身后带背鳍的。也有凛儿认不出来的种族。
没人穿制服，没人拿本子。
不像开会，倒像聚会。
星幻进来的时候，好几个人冲她点头，也有人假装没看见继续喝咖啡。
她还是那身行头。
蕾丝吊带睡裙，外披冰丝外套，腿上是黑色蕾丝网袜，脚趾甲涂着紫色指甲油。
她踩着一双软底拖鞋，轻飘飘地走到阶梯前，一屁股坐在台子上，两条腿交叠起来。
缇法小跑过去，把麦克风递到她手里。
星幻接过来，对着麦克风拍了拍。
“噔噔噔。”
她看着大家，声音从墙上的扬声器里出来。
“都看我一下啊，简单说几个事。”
众人抬起头。
星幻伸出一根手指：“这几天飞船维修，找了乌列尔那帮人配合。他们的人在咱们的地盘上干活，谁都不许掉以轻心。不管他们的人去哪里，必须要有两个人跟着～一个人不行，一个人屁用没有，两个人，最少！这点大家没意见吧？”
下面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一个长着猫耳朵的专员举手：“要是他们上厕所呢？”
“跟到门口，门外一个，里面一个。”
星幻说完，周围响起几声笑。
“然后啊...”星幻把麦克风换到另一只手，“咱们是特殊战斗部。主舰的人叫你们去干活呀，巡逻啊，搬东西，看孩子，必须先跟部里说！联系不到我，就联系缇法或者二姐。得让部里知道你们在哪儿，有些活你们可以干，但有些活部里没同意，你们硬要干，后果自己承担。”
没人反驳。
一来星幻的语气虽然软，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二来她说的是实话。
特殊战斗部从初代指挥官开始就是所里的独立部门，有自己的考勤、训练、晋升和任务，甚至有自己的金库和情报网，从不吃管委会那一套。
历届指挥官怎么改，都动不了它的内核。
这一点，即使是主舰最激进的委员也默认了。
星幻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
然后她做了个动作，手指在耳边轻轻一绕。
空间里所有通讯器，终端，录音笔，记录仪，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有人小声“啊”了一声，有人下意识去按终端开关，没有反应。
星幻把麦克风也关了，她的表情没变，但气氛明显沉重了几分。
“这件事咱们关起门来说...”
她的声音不用麦克风也足够清晰。
“嗯～嘴巴都严点哦。都是一家人，我不想因为某个人动手。”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近有很多外人在研究所，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坏人。包括我们研究所内部。据我得到的消息，已经有不少内鬼渗透进来了。咱们特殊战斗部，我不敢说是净土，但我希望不要发生那样的事情。”
星幻说着，从台子上站起来，走到一面白墙前。
她抬手一挥。白墙上忽然浮现出一段影像。那是十年前甚至更早的记录。
几个穿着旧款研究所外勤工装的人正背对着镜头，登上一艘老旧的飞船。
之后就是通讯失联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
“特殊战斗部部长，也是我们实际上的负责人。”
星幻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自从外出前往零号污染区执行任务后，全员失联。管委会后来判定她们全员牺牲，但我们不信。我们一直觉得她们还活着，只是没有办法跟我们联系。”
有人吸了吸鼻子。也有人把头转向窗外。
那几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老专员，没人说话。
“那个人在的时候，特殊战斗部的待遇和影响力是整个研究所最高的。无论是资源、编制，还是装备。可是她消失以后，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你们现在觉得这里还不错，那是因为你们来得晚。问问老人吧，当年的特殊战斗部是什么样子。”
星幻慢慢走回台前。
“主舰上有人伺机而动，企图改组，甚至解散特殊战斗部。这个人我不能说，但你们心里要有底。”
她停住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大家要团结，别让外人找到把柄。我派过很多支小队去零号污染区找她，都一无所获。那片区域现在已经被划为禁区，但我们还会继续找。也请你们不要放弃希望，把自己的事做好，把维修期熬过去。”
星幻说完，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谁有事，私下来找我。别通过公共频道，最近研究所的频道也不干净。”
散了会，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凛儿本来都走到门口了，被星幻从后面叫住。
“凛儿，你等一下～”
凛儿脚步一顿，回头。
星幻已经重新坐回台子上，翘着腿，手里不知从哪端了杯颜色可疑的饮料。
她看着凛儿，笑得又软又温柔，和刚开完一场沉闷会议的星幻判若两人。
“你来部里也好几天了，该给你排班了。这样你就能正常值班，正常休息，我也省得天天给你安排任务。”
凛儿眼睛一亮：“排班？那我是不是以后就名正言顺领工资了？不用再帮你跑腿买夜宵了？”
“想得美，你犯错工资照扣，每天夜宵照常跑。”
星幻喝了一口饮料，笑得更深了。
“我和几个组长商量过了，给你安排的这个组，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哦～”
凛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绝对没憋好屁。
可她嘴上不肯认怂，只能硬着头皮说：“什...什么组啊？不会又是缇法那种见面先喊尴尬台词的吧？”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星幻把杯子往台子上一放，站起身，朝她挤了挤眼睛。“记得穿漂亮点，别给我丢人。”
凛儿张了张嘴，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又要坑我”卡在嗓子里，没敢骂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屁股疼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