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烛龙这组人工作了两天,凛儿就发现了三个问题。
也不能说是问题,就是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她在大胤时见过不少大家族,后来进了公主府,跟着公主去大臣家里赴宴,那些几代同堂的家族,里头的规矩和讲究跟这组人一模一样。
二姐烛龙又当爹又当妈。
当爹的时候,拿戒尺抽人,谁半夜偷零食、谁打碎茶杯,一个都别想跑。
当妈的时候,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一天到晚没个闲着时候。
尤其做饭这件事。
特殊战斗部没有食堂,专员们要么自己开火,要么去商店买速冻食品。
烛龙嫌那些速冻的没营养,自己在寝室支了个锅,每天变着花样给妹妹们做吃的。
所以每天早上凛儿和公主来上班,都能看到差不多的画面。
烛龙站在电磁炉前,一手拿锅铲,一手叉腰,冲着屋里喊:“都过来吃饭!别玩了!卯兔把你那个娃娃放下,竹团也别梳了赶紧吃,吃完还有任务呢!幺妹你坐回去,我喂你吃,你自己吃又得弄得满身都是!”
玉麟坐在小板凳上,张嘴等二姐喂,时不时还扭过头去说我不要吃这个,烛龙就用胡萝卜把米饭盖住,哄着她吃。
凛儿觉得这哪儿是十六岁啊,搁大胤也就六岁。
玄螭,就是三姐,凛儿老记不住她的本名,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只穿一件吊带睡衣,手里捧着杯冰咖啡,就着咖啡吞绿色药片。
烛龙看见就骂:“大清早又喝凉的!还空腹吃药!过来把粥喝了!”
玄螭眼都不抬:“不好吃。”
烛龙气得想拿戒尺,可锅铲还占着手,只能在原地跺了下脚。
竹团在洗手台前刷牙,卯兔从后面悄悄走过去,把一张皱巴巴的湿纸巾塞进竹团衣领里,竹团被凉得“嗷”一嗓子,转身就把漱口杯里的水泼过去,卯兔一闪,水全泼在地上,满地都是。
凛儿和公主站在门口,看这一屋子鸡飞狗跳,表情很平静。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围观的。
那天轮到凛儿和玉麟一起巡逻。
没别的事干,就在护卫舰外围走规定路线,查一查维修区域的人员登记。
巡逻结束后,两个人没急着回办公室,坐在护卫舰边的甲板上,两条腿悬在外面,风很大,但被舰体的防护力场卸掉大半,吹在身上不冷。
玉麟抱着自己那件云肩坎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下面灰蒙蒙的云层。
“凛儿姐姐。”她忽然说,“你的公主是什么人呀?”
凛儿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话立刻来劲了。
她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跟你讲,我们公主,大胤国小公主!那不是一般人!五岁退蛮族,十岁破三国联军!西方最强的国家有个叫什么苍穹的,驾驶五十米高的铁傀儡,横扫千军,结果被我们公主全灭了。全灭!就她一个人!她平时不说话,不是不能说,是一说话就容易把周围东西炸了!你懂那种强大吗?哈哈哈哈哈!强到要控制自己,你听我说话,就等于听公主说话。”
凛儿越说越起劲,把公主在末世里的事全都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有些细节是她自己猜的,有些是从露娜那听来的,全被她混在一起,讲得跟亲身经历似的。
玉麟也不插嘴,就仰着小脸听,听得入神。
等凛儿说累了,玉麟才点点头:“好厉害呀,我也想有个这样的人在身边。”
“你想有?你有二姐啊。”凛儿说,“你们家二姐还不够嘛?又当爹又当妈,还能打。”
玉麟想了下:“二姐不一样!二姐会管我吃饭,会罚我。我想要的是那种不说话,站那里就让人安心的人。”
凛儿得意了:“那不就是我们公主嘛。”
“所以我才问你啊。”玉麟认真地说,“我第一眼就看出她不一样。”
凛儿笑了一声。
然后她想到一个问题。
她问玉麟:“你们怎么来的特殊战斗部?”
玉麟用手指在甲板画圈:“我们家是东方陵州人,一个传承好几百年的古武技和医药世家。末世以后,家里长辈领着幸存者建了据点,靠祖传手艺过日子。后来高阶变异体潮冲破了据点,家里好多人都没了。我们也感染了普雷格结晶,诺亚的考察队来得正好,把我们几个救了下来。那时候我们年纪小,就一起进了特殊战斗部。”她说完,抬头看着凛儿,“我们五个早就没有家了,所以二姐才什么都想管。”
凛儿安静了好一会儿。
东方陵州,医药世家,听着怎么那么像大胤的地方。
原来这个世界的旧文明里,也有和大胤一样的东西。
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那五个姐妹很熟。
那些世家里长出来的女孩子,看着都跟宫廷里的人似曾相识。
她没多说什么,再说下去,就轮到她被人追问了。
正出神,玉麟扯了扯她的袖子:“凛儿姐姐,你看那边。”
凛儿扭头。
不远处的下甲板,几个穿着乌列尔维修工装的人正从一艘小型运输艇里往外搬东西。
几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箱子很大,两个人才能抬动,表面贴满封条。
他们有五个人,全是生面孔。
抬完箱子后,还留了一个人站在运输艇旁边,像是盯着什么。过了一小会儿,他们往舰内方向去了。
“维修队今天有从外面运货进来吗?”凛儿小声问。
“我不知道。”玉麟说,“但今天轮值记录上没写有外协补给。”
凛儿盯着那几个人消失的舱口,皱起了眉头。
她总觉得那几个箱子和维修物资对不上。
她又想起昨天在监控死角看见的那两个人。
会是巧合吗?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走,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