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没有让凛儿等太久。
当天傍晚，珀尔通过加密频道给特殊战斗部下发了一条指令。
“今晚零时，护卫舰东段旧货舱附近将有一场演习，配合单位只有特殊战斗部和舰桥指挥中心。所有人员照常工作，不得向任何部门或单位提起。”
凛儿盯着终端上那行字看了两遍。
演习么。
入夜后，方舟号的照明系统切入了夜间模式。
主舰和护卫舰的外部灯全部调暗，只留下几排贴着地面的灯带亮着。
凛儿按照指令，提前到了旧货舱附近的指定位置。
她没穿制服，也没带终端，只把武器背在身后。
玉麟没跟来。
星幻也不同意。
她说今晚这不是巡逻，不是看热闹，是去等着看谁先把手伸出来。
跟凛儿一起的是卡莉丝塔。
她来的时候没背那杆两米多长的辉汞曜辰枪。
太显眼了。
她把枪拆成三段，装进一个黑色长条包里，背在背上。
她的橙色长发在夜灯下显得极淡，像蒙了层灰的落日。
银灰色眼睛扫了一眼四周，低声说：“这里人很多。”
“你咋知道？”凛儿问。
“脚步声，四个在我们这侧。两个在货舱后门。还有三个在配电房那边。”
卡莉丝塔说。她的感官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或者说，换了个身体之后更好了。
珀尔的布置很安静。
执行组全部提前进场，藏在货舱周边的维修井、管线桥架和废弃货箱的阴影里。
没有人说话，呼吸都压得极低。货舱门紧闭着。
从外面看，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零时过了，没有动静。
零时二十分，没有。
零时四十分，远处终于有了脚步声。
两个乌列尔维修工从舰船外侧的维护通道绕进来。
他们穿着深蓝工装，左臂缝着乌列尔重工的三角徽标。
其中一个背着工具包，手里拿着便携终端。
另一个推着一台小推车，上面叠着几块灰布。
两人在货舱门前站定，刷卡。
门锁“嘀”了一声。就在他们准备推门进去时，珀尔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了。
“行动。”
指令只在耳机里响了一声。
四周的维修井和阴影中同时有人影掠出。
战术灯从不同方向压下，精准地打在两个乌列尔人脸上。那人手里的终端掉在地上，发出很脆的一响。
凛儿和卡莉丝塔几乎同时从箱体后闪出。
凛儿单手握着万壤枢轴，垣盾端已经展开，地脉力场从脚下铺开，将货舱入口附近整片地面都纳入了锚点范围。
卡莉丝塔把黑包一甩，辉汞曜辰枪在手中拼接完成。
她的枪尖朝前，稳稳对着那个伸手摸向腰间的乌列尔人。
“手拿出来。”
那个乌列尔人犹豫了不到半秒，卡莉丝塔的枪尖已经点在他手臂旁边，枪刃离他工装袖子只差几厘米。
他慢慢把手举了起来。
“进去。”
珀尔带着两个专员从侧面过来，朝货舱门口走。
门被重新刷开。货舱里的样子和白天凛儿偷看到的差不多，那些黑色金属管已经被拆开了几节，管线沟槽的盖板也掀开了一半。
两个乌列尔人还没把东西全装好。地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隔热布和密封胶。
珀尔站在门口，用战术灯扫了一圈。她的脸在灯光下冷静得没有表情。
“这不是维修。”
珀尔说。
“我们是奉命来检查冷却管路的。”
被按在地上的乌列尔人说。
“是你们的人让我们来的。”
“谁？”
“后勤部的外协负责人，叫陈。陈什么我不知道，他让我们今晚来把旧货舱的管线做密封处理，说这里有漏点。”
“那这些是什么？”
珀尔用灯照向那几根哑光黑管。
“备用的压力校准管，我们在检查时候需要换几个零件。还没装上。”
那人还在嘴硬。
露娜从门外进来，蹲下去看了看那几根金属管。
她没碰，只用手电照了照管壁。然后她站起来，对珀尔摇摇头。
不是备用的压力校准管。至少从外观看，和常用规格完全不同。而且那些管子的封口处有一圈极细的刻线，像某种高频能量发生单元的接口。
露娜轻声说：“带回去检测。”
“全都带走。”
珀尔下令。
人被架起来。地上的东西被装进黑色封存袋。那几个藏在后门和配电房的乌列尔人也被控制住了。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四分钟。
凛儿都还没找到机会打一架，人就全跪了。她还有点失望。
就在这时，她的耳机里突然响起露娜的声音：“凛儿，别动。你左前方十二米处，管线桥架第二层，有一个热源。”
凛儿浑身的汗毛炸起来。
她朝卡莉丝塔使了个眼色，卡莉丝塔立刻会意，枪身横移。可还没等她们靠近，那个热源忽然动了。一道极快的人影从管线桥架后翻下来，落地几乎无声，朝着货舱后门方向。
“追！”
凛儿已经冲了出去，卡莉丝塔没追，她单膝跪下，长枪架在臂弯上，枪尖的纹路瞬间大亮。
一枪刺出，枪芒直取那人的小腿。那人猛然变向，贴着墙壁一滚，躲了过去，继续往前跑。
“这王八蛋不是普通维修工！”
凛儿一边追一边骂。
她在地面借力一踩，重核端猛砸地面，一道岩刺从那人前方的地面冲出。
对方被逼停了一瞬，回身，手一抬，一支极小的手枪对准凛儿。枪口一闪，一道暗红色的脉冲波射了过来。
凛儿横盾。
冲击力打得她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垣盾端的光幕剧烈波动，差点碎裂。
卡莉丝塔已经补位，长枪斜挑，挑飞了那人手里的发射器。
珀尔的声音终于从后面传来：“留活的！”
凛儿一个箭步上前，重核端横扫，砸中那人侧肋，把他砸翻在地。
那人还想爬起来，凛儿一脚踩在他胸口，枪口朝天。
她喘着气，低头看着那张藏在面罩下的脸。
不是乌列尔的人，那人里面穿的是方舟号内勤部的深灰色工装。
凛儿把面罩一扯。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珀尔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林伏，内勤部专员，三个月前从地面采购站调上来，怎么是你？”
林伏没说话。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卡莉丝塔，又看了一眼凛儿，最后闭上眼睛。
凛儿喘着气，脚还踩在他胸口上。
“好嘛，内鬼自己跳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