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在护卫舰最底层。
墙壁是加厚装甲,门锁要双人权限才能刷开。
林伏坐在审讯椅上,手腕被铐锁在扶手上,身上的工装已经被汗浸透了。
珀尔审问了他将近一个钟头。
他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始终不开口。
珀尔把该问的都问了。
谁指使的?你们一共几个人?那些东西从哪来?
他像聋了一样,把问题全挡在外面。
珀尔把终端放到桌上,走到门口,低声说:“叫缡萝前辈来吧。”
“缡萝前辈不在。”一个专员凑近,“通讯也联系不上。”
“又去地面上溜达了。”珀尔皱了皱眉,“星幻呢?”
“她马上来。”
珀尔点了一下头。
不久,星幻来了。
她今晚没穿那套蕾丝睡裙,换了一件深色束腰长袍,头发半湿着,像是刚洗过。
人一进门,禁闭室里的空气都凉了。
她扫了一眼审讯椅上的林伏,又看了一眼控制台旁的记录设备,然后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我来吧,这种不爱说话的男人,我见得多了~”
她说。
凛儿也在场。
是星幻让她来的。原因是让你看看在特殊战斗部搞鬼的人,是什么下场。
她就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
星幻说只带眼镜不带嘴巴
星幻走到林伏面前。
她没有立刻动手,甚至没有用技能。
只是在他对面坐下,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林伏,内勤部专员。先后在北区地面站点、移动实验平台后勤处、主舰内勤部干过。三年前从采购站调上来的,对吧?”
星幻的声音轻且慢。
“你的儿子在地面。一直在乌列尔的要塞,你女儿在阿瓦隆附近的教区学校。你前妻病得厉害,药不能断,他们用这个拿捏你,是不是?”
林伏的嘴角动了一下。
星幻看见了,轻笑:“你看,我都替你打听好了~所以别跟我装哑巴。你扛着不说,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可你就不想再见到你女儿了?”
林伏还是不说话。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星幻不再多问。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林辅额前轻轻一划。
没有接触,只是一下。然后空气变了。
林伏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极速收缩。
他张开嘴,却像被人卡住了喉咙,只发出“呕”的一声。
他看见水从脚下涌上来,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又凉又重,带着尸臭和血味。
他拼命仰头,水面还在涨,淹过胸口,淹过下巴,最后封住口鼻。
他开始挣扎,铐把手腕勒出了血痕。
星幻就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慢慢喝茶。
几分钟后,她弹了弹手指。
幻象消失。林伏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星幻问:“说不说?”
他不说话,只是瞪她。
第二个幻象。
这次是火。
他看见自己女儿站在一条走道尽头,火从两边烧起来。
他的女儿在喊他,他跑过去,但跑不到。地面在塌,天花板在掉。指尖快碰到她手的时候,她整个人被火卷进去。林伏在椅子里挣扎,嘴里反复念着“小宁……小宁……”。
声音压在喉咙里,像野兽低吼。
星幻没停。
第三个幻象更直接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诺亚研究所,通讯器嗡嗡响。
通讯器里的声音说,你妻子已经死了,死于药物中断,没抢救过来。然后他就站在一座墓碑前,风很大,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半瓶没吃完的药。
他听见自己说,是我害的。
星幻放下茶杯:“怎么样?要不再给你定制一个?”
林伏的瞳孔已经散了。
他的嘴唇青紫,嘴角堆着白沫,整张脸扭曲着,像刚从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梦里醒过来。
他的嗓子已经叫哑了,身体在不停地抖。
他张了几次嘴,终于说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说……我说……”
星幻身子前倾,手指抬起又落下。
他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星幻看着他,声音又变得很轻很轻:“那就慢慢说吧,说错一个字,我就再让你体验一回。”
林伏终于交代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咳嗽和干呕。
他说内勤部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被策反的人。
一个是物资调度组的,负责给地面上的乌列尔人传送方舟号的物资清单和轮值表。
另一个在基因研究中心的清洁组,负责在设备维护间隙安放微型数据采集器。
东西由乌列尔的技术人员带进来,由内勤的人在舰内转移。
他说以诺生命科学院拿到了从研究中心传出去的数据,已经做了初步还原,但缺少核心部分。
核心就是分子重组程序中,关于质点适配的部分。
他只知道这些,更深的他不知道了。
“那旧货舱里的东西呢?”
星幻问。
“电磁压力干涉器。”林辅说,“是乌列尔他们造的,放在旧货舱的管线汇流区,能让这条护卫舰的能源系统在设定时间跳一次闸。他们想在跳闸时劫持研究数据,时间很短,不超过八分钟,但够传输了。”
“计划哪天?”星幻问。
“后天凌晨。轮值表上,后天凌晨是我的人。”
林伏闭上眼。
星幻站起来,朝门口的凛儿看了一眼。
凛儿靠在墙上,脸色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
她没说话,但胃里发凉。
她突然觉得这个研究所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