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列尔那边大概是知道内鬼出事了。
但明面上维修没停。
诺亚这边监工的人却明显多了起来。
以前一个乌列尔技术组干活，跟一个专员对接。现在走到哪，都有两三个专员跟着。
那些人脸上都带着没事你干活吧的表情，只要乌列尔的人多走两步，就有人上去问去哪，需要帮忙吗？
“乌列尔想偷的，不只是一份数据。”
指挥官在主舰会议室里的原话。
凛儿是从露娜那听来的。
“他们要的是分子重组的技术，还有质点适配计划的数据。这事本来就瞒不住。以诺生命科学院在背后做复刻，乌列尔负责渗透。林伏只是最外面的一只苍蝇。苍蝇后面还有更细的线。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把线全扯断。是把线头先攥在手里。线要放，但不能让他们太舒服。”
露娜说，指挥官后来拍了个方案。让乌列尔的人按原计划行动，不拦，但传输终点那边，诺亚先放出去的数据是经过处理的。他们能收到什么，诺亚说了算。等他们发现东西不对，已经拿去给以诺科学院用了。
“所以你们让那帮人拿到的是假数据？”
凛儿把两条腿往茶几上一搭，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今天休假，她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黑白撞色的大T恤，下面是条运动短裤，头发胡乱抓成一个团，几缕短毛从额前垂下来。
“是处理过的数据。不完全是假的，但也不是真的。”
露娜坐在对面，穿着一条浅杏色长裙，头发散着，比值班时柔和很多。
她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
洛樱可就坐在露娜旁边。她也难得休息，穿着件浅灰色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直筒裤。
她的银灰短发别在耳后，整个人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茶。
她对凛儿的态度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
偶尔凛儿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过去。
可眼神归眼神，今天她还是来了。
或许是露娜拉的，也或许是她自己好奇那个公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公主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米白色外套，深紫色丝带。四人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点心，有几块蔓越莓司康，一碟果酱，一盘切好的苹果。是露娜在厨房做的。
“你们和那个公主，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嘛？”
露娜捧着热茶，眼睛看向凛儿。
“那这事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凛儿拿起第四块司康，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开始讲。
“我们的世界啊，是东方人的世界。大胤是东方最强的国家！可后来那帮西方人不知道怎么了，技术瞬间就超了我们！哦，也不是瞬间，就是有那么几年，忽然就追不上了～就那个欧德尼亚啊，西方最强的国家，你知道吗？他们那里四季如春，家家户户都有热水，晚上有电灯。路上没有马车，全是铁壳子做的车，四个轮子，开起来比马还快！他们还有巨型铁傀儡，最高的五十多米！那个叫苍穹的用的就是最大的一台！他的那支小队，人均驾驶四十多米的铁傀儡。大胤的军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层层败退，眼看国门就要破了。”
她说到这儿，抓起茶杯灌了一口，动作豪迈。
露娜听得认真，洛樱可虽然没说话，也没打断她。
“然后呢？”
露娜问。
“然后公主出现了。”
“就我们公主，她一个人上了战场，就一个人。眼睛蒙着，什么都没带。我没亲眼见到，但我后来听军中的人说，那一战，天都变色了！就那么一下，那支铁傀儡部队全灭！只剩苍穹一个人跑了！真的！就一眨眼的功夫。五十多米的铁傀儡，被她直接打爆。”
露娜轻轻吸了口气，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公主。
公主还是那个姿势，手指搭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还有哈...”凛儿越说越来劲，“公主舌战群儒！你别看公主现在不说话啊！我跟你说，她以前可厉害了！有一天百官上朝，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有问赋税的，有问边防的，还有问什么天文异象的！公主那天说了很多话。我也没全记住，就知道她每说一句，那些官儿脸色就白一分！等她说完了，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吭声的！从那以后，大胤的官场给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真的吗？”洛樱可忽然开口。
“我还能骗你不成？”凛儿回头看她。
“不好说。”洛樱可喝了口茶，语气还是那副样子。
凛儿一噎，差点被司康呛到。
露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洛樱可没笑。
凛儿看着她，有一瞬间，觉得以前的老洛好像也没走远，就躲在这个新身体里，只是还不肯出来。
“那你呢？”露娜问，“你公主这么厉害，那你呢？你在她身边都做什么？”
“我？我负责替她说话。”凛儿拍了拍手，把司康渣拍掉，“你别看我这样，公主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要干嘛。她不想说话，那就不说，我来！她只要坐在这儿，就没人敢乱来！我就是那个负责把她的意思翻给全天下听的人！”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公主。
夜萤端坐着，丝带下的脸朝向她这个方向。
露娜靠在沙发里，忽然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回原来的世界。”
凛儿愣了愣。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这段时间太忙了，忙着巡逻，忙着抓内鬼，忙着跟新队友磨合。
她扭头看公主。
公主没回答。可她总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先把眼前过好吧。等哪天公主说要走了，我们就走。不过，回去之前得把这里的事处理干净。好歹跟你们也混熟了，不能看着你们被乌列尔和那个什么科学院欺负。”
“你还挺讲义气的。”
露娜说。
“那当然。我们大胤的人，最讲道义啦！”
凛儿又伸手去拿司康。
露娜不让她拿最后一块：“你吃了四块了。”
凛儿撇嘴：“我还在长身体呢。”
“你已经长完了。”
洛樱可说。
凛儿瞪她。
洛樱可面不改色。
露娜把最后那块司康掰成两半，一半放到公主面前的碟子里，一半留给缇法。
缇法本来也要来，被星幻临时叫走了。
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云层开始发黑，像是要下雨。
没有人再说话。茶壶里的水还剩半壶，已经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