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委员会即将换届。
九位委员中有三位是常委会成员,不用参与轮换。
分别是珀尔·克朗、霜·弗雷德里克、塞拉菲娜·冯·奥斯特。
这三人跟选举无关。但剩下六个席位要重新选。
竞选标准要求很高。
首先是科研人员参选,必须在科研部门干满八年以上,还得有五年以上部门负责人经历,除非有重大科研成果,可以适当放宽。
其次战斗专员参选,需要八年以上战斗经验,外加五年以上战斗部门负责人管理经历,如果执行过危险任务,可以出具证明申请放宽标准。
其他人员参选,同样有年限和领导经验要求。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硬性标准卡死了大多数人。
第一,参选者必须是A级专员及以上。
第二,要有学历。
就这两条,已经刷掉了全舰七八成的人了。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通过了审核。
于是乎,这几天方舟号上热闹得很。
公共区域、膳食中心、小剧院,到处都有人在拉票。
有人做了海报在屏幕滚动播放,有的人见人就发传单,整个方舟号难得有了点烟火气。
人一多,事就多。
支持这个支持那个的,她们偶尔还会在膳食中心里吵起来。
珀尔让人在公告区划了块专门的区域,所有拉票活动只能在指定区域进行,免得影响公共秩序。
凛儿对这种活动没什么感觉。
特殊战斗部是独立体系,不参与主舰的选举。
选举是主舰自己的事情,按星幻的话说,他们选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谁也别烦谁。
所以当整个主舰都沉浸在选举中的时候,凛儿唯一关心的,就是竞选区那边的免费茶点摊。
她过去纯粹是为了吃。
目前选情很严峻。
最热门的是一个指挥类的男专员,叫秦守。
听说是指挥类专员的副负责人,年纪不大,资历不浅,在十几次外勤任务中都有指挥。
他的票数已经到了一百五十票。
整个方舟号有投票权的专员总数并不算特别多,一百五十票已经是非常靠前的位置了。
排第二的是基因研究中心的一个科研专员,叫遥,生物学博士,在基因研究部干了九年,做出过两个成功的生物实验。
她有一百一十票。
距离截止只剩一周,不少人觉得大局已定。
秦守的竞选团队已经开始准备获选演讲了。
指挥官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没开大灯,只有几块屏幕亮着。
方舟号的外面,云层是紫灰色,天光从观察窗里钻进来。指挥官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墙上的选举实时数据。
他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露娜走进来,把文件轻轻放在桌角。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票数,又看向指挥官。
她今天穿着白大褂,头发没完全扎起来,散了几缕在耳侧,显得有些累。
“您可以继续参选的。”露娜忽然说,“您是现任指挥官,有连任资格。”
指挥官没看露娜,目光仍然停在屏幕上。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下:“连任?我干得还不够好吗?你看这些票数,没有我的名字,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不也挺有意思的嘛。”
露娜没笑,反而更认真地看着他:“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现在最领先的那个,是塞拉菲娜的人。您明知道还放弃参选权,我不明白。”
“我放弃,不是因为害怕。”
指挥官把视线从屏幕移到窗外。
“是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选举也好,拉票也好,都只是一时的热闹。和我们要做的事比起来,太轻了......”
露娜不知道他说的“要事”具体指什么。
她能猜到的,就是他和公主的合作。
这段时间,公主频繁进出基因研究中心,有时候一个人在重组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和指挥官关着门说话。珀尔知道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露娜知道得更少。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合作,和质点适配计划有关,是她连碰都不能碰的部分。
“秦守明面上是指挥类专员的负责人,但实际上和塞拉菲娜走得很近。”露娜轻声说,“他三个月前还在科研伦理审查委员会上投了反对票,否掉了您的分子重组实验。这个您是知道的。他如果进入管委会,塞拉菲娜就能多一票。六个席位里,她已经捏了两票在手里。剩下四个还没落定。”
“所以呢?”指挥官反问。
“所以现在阻止她,还来得及。”露娜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轻了些,“您不是没有办法。那些跟您关系好的专员,都在等您的一句话!您只要站出来,很多人都会跟您走。”
指挥官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点笑,又有点累。
像一个人早就把某些东西算得很清楚,只是懒得多说。
“你知道塞拉菲娜为了这次选举下了多少血本吗?”
他说。
“从半年前她就开始给各个部门的A级专员做工作。秦守是她的兵,其实她还有后手,但说到底,选举不是终点。我和她走的从来都不是一条路。”
他停了一下,低声说:“等他们真的选上来,我就更没有理由留在这个位置了。我现在做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选票。你以后会明白的。”
露娜抿了抿嘴。
她其实并不完全明白。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说清楚的感觉。
他总是什么都自己算,什么都自己扛,像谁都帮不上忙一样。
她忽然想起他上次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又想到他那只被普雷格结晶感染的手。
“那您和雪的合作呢?那是什么?和质点适配计划有关对不对?我已经看到实验记录里,她的适配频率比我们所有人的都要高。”
“那是她的选择。”
指挥官说。
“也是我最后的一步棋。露娜,不管接下来管委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一点不会变,你和珀尔,是未来最重要的存在!”
他抬了抬头,望向她。
很快,他又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操心我选不选,而是替我看着食堂,今天晚上有红烧鸡腿,去晚了就没了。”
露娜知道他在岔开话题。
但有些问题,她已经问过一次了,再问也还是问不出答案。
她点点头,拿起桌上另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墙上的屏幕里,秦守的票数又往上多了两票。
指挥官仍那样坐着,单手支着下巴,眼望着窗外,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廊外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露娜轻轻把门合上,靠在门边,停了一会儿。
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很稳,但脑子里乱得厉害。
她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全压在自己身上,还能笑着说“不是怕”。
她往膳食中心走。真的去排了红烧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