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专员们互相递了个眼神，都退了出去。
这种场面还留在原地，就太没眼力价了。
观察室内只剩下三个人。
珀尔，指挥官，露娜。
指挥官松开了珀尔，后退一步，坐进椅子里。
他看起来很累。
“你们一直想知道的那些事，我今天晚上都告诉你们。”
“质点适配计划从来都不是诺亚的原创技术。它最早的设计图，也不是我们在实验室里弄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那台十字架形的机器。
“灾变之前，甚至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地球上曾经有过一个更古老的文明...它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除了壁画。那是数百万年前的事了，你们见过的所有文献都查不到，因为它的存在痕迹已经接近于零。”
“而这个文明的中心，是一个女人。”
他停了一下:“她诞生于原始之初，一切皆为虚无的时候，她就已经诞生了。旧世界的先民见过她，把她画在石壁上，刻进骨片上，叫她为神。不过她不是神，她只是比人类更早走到了那一步。她的力量源自‘虚无’，是质点体系的源头...她活着，但一直在沉睡。直到十五年前，普雷格结晶灾变爆发，把她从沉睡里惊醒，她醒了。你们要找的灾变真相，她也在找。”
珀尔站在他的后方，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她行走在大地上的时候，认识了一群人。其中就有你的父母，露娜。”
露娜整个人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的父母...
她在档案里见过名字，在照片里见过身影，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他们和这样一个人有过关联。
“你的父母是顶级基因学家，他们和克朗家族，也就是珀尔的父母，还有其他一群学者，共同建立了一个叫‘阿卡夏’的组织，想破解灾变的真相，研究适配抗体。”
指挥官的目光从她们两人之间游走。
“她根据自己对生命之树和质点能量的理解，设计出了质点适配计划的原型，用自己那件武器，“虚源种”，作为蓝本，创造了十个基础质点。这些质点沉睡在人体基因的底层，只有极少数人能匹配。”
“所以我们的体质，我们的能力，都是她的功劳。”
珀尔说。
“对。”
指挥官点头。
“可是她的能力太过超前，阿卡夏内部有人开始害怕她。一部分极端分子窃取了研究资料，煽动地面上的感染者，把基地毁了。他们要把她所留下的一切都烧掉，你父母为了抢回核心样本，冲进了已经封锁的实验区。临行前，他们把一支还在试验阶段的适配剂打进了你体内，也就是第九质点，Yesod。然后把你交给那个女人，自己再也没出来。那天晚上，地面基地没了，你被那个女人带了出去。”
露娜的身体慢慢滑下去。
她的膝盖先着了地，然后是手。
她听见珀尔过来扶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紧紧抓住，但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她没有哭。就是双腿站不住。
指挥官没去扶她。
“阿卡夏的残余成员后来重组为诺亚生物研究所。方舟号也是那时候开始建造的。她把你交给当时的指挥官后，就离开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指挥官低头，目光落在地板上。
“我上任之后没几个月，就遇见了她。”
他停了一下。
“世间的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那个人。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等她现身，还有保护她。但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后来分裂的势力找到了她，用了某种针对她虚无能量的武器。那一战，我指挥方舟号全力抵抗。可舰船大半被毁，从高空坠落。她看见这一切，没有再压制自己，她把全部虚无本源释放出来。战场上的东西，无论是人、武器、还是地表，全都被她化成了虚无。她抹去了自己在世界上所有存在的痕迹。记录记忆因果，什么都没留下。方舟号上所有人都忘了那段历史。只有我还留着一点印象。”
他伸进怀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边缘烂了，画面模糊得只剩几个轮廓。
他看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只有我，凭着这张照片，还记得她。”
珀尔已经扶起了露娜，可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厉害。
她盯着指挥官，像要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但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这人也许荒唐了点，却从不屑于编织这种谎言。
“所以你现在让雪做那些，又重启这台机器，是为了什么？”
珀尔问。
“虚无是所有质点的源头。当十个质点全部找到适配者，并且开始觉醒，作为第零质点的她，就会产生共振！她会重新醒来！被唤醒！”
指挥官抬起头。
“我重启质点适配计划的最终阶段，就是为了让那一天提前到来！雪吸收第三质点，不是因为我想让她变成武器，是为了让那十个质点里最不稳定的，先被安定下来，而她，是最适合的容器。”
珀尔听到这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冷。
第零质点，虚无。
那个被称作“神”的人。
她感到的不是敬畏，而是本能的恐惧。
一个可以将万物抹去，可以将一切清零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控的。
“你在害怕她么？”
指挥官看着她。
“是。”
珀尔承认了。
“我很害怕，我们谁都没见过她。你只凭一张照片和一段记忆，就把整个研究所压了上去？你说她是神？一个神，为什么要替你带领研究所？她降临之后，谁能保证她不会把我们全都杀掉？”
“我没有赌上研究所，还有你们。”
指挥官轻声说。
“我只压上了我自己和雪。雪愿意跟我合作，不是因为她相信这片大陆还什么狗屁希望，也不是因为我！她的三个侍从已经复活，但还不够稳定。我需要能够承载质点的实验体，而她需要我手里的技术和质点能量，帮助她的侍从稳住灵魂。我们各取所需...到最后，所有质点归位，那个人会回来。后面的事，就不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台十字架机器前，仰头看着它。
“新的管委会，会停掉这里的一切。所以，在权限被收回之前，我要把能做的都做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珀尔和露娜。
“今晚我说的这些，不要告诉任何人。从明天开始，到我卸任为止，你们还有七天。这七天，我们要完成最后一步！”
珀尔没说话。
露娜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却没有哭出声。
原来模糊的样子，所有查不到的记录，都通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她叫什么？”
指挥官没有回头。
“她没有名字。我们只叫她，A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