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换届大会如期召开。
会场设在方舟号最大的多功能厅。
这地方平时用来举办大型培训和聚餐，能容纳几百号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陆续有专员进场。
座位有限，来得晚的只能站在两侧。
主席台上，白布铺得笔直，每个位置前都摆着名牌。
台下黑压压一片，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终端看时间。
大会第一项，由珀尔主持。
她站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
“大会第一项，为近三年来，诺亚研究所牺牲的专员默哀。”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几百个人同时低头。
一分钟默哀，不长不短。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把手放在胸前。
凛儿不在会场。
特殊战斗部没来。
玉麟倒是想来看看，但是被烛龙按在屋里，喂她吃早饭。
第二项，宣读管委会换届选举规则。
珀尔一条一条念。
从参选资格复核程序到计票监督规则，从投票权到弃权票处理，念了四十多分钟。
台下有人认真听，也有不少人开始犯困。
第三项，公布投票结果。
全息屏上弹出一列列数据。
十几位参选者的名字和得票数依次排列。
秦守，二百零五票。
遥，一百八十九票。
其余几人从八十到一百三十票不等。
珀尔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其他人都轻轻吸了口气。
秦守高居榜首。
这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没办法高兴。
第四项，宣布新任管委会委员名单和分工。
遥分管医疗系统，另外四位分别接管后勤、工程、财政和情报系统。
没选上的人难掩失落，也有几个人暗自松了口气。
管理委员会的权力格局，从这一刻起正式换血。
第五项，新任指挥官人选。
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一刻。
珀尔没有停顿。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然后抬头：“经管理委员会投票表决，秦守委员，当选新一任诺亚生物研究所、方舟号舰船指挥官。”
全场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欢呼。
秦守坐在台上，原本就已经扬起了下巴，嘴角还挂着笑。他以为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秒，掌声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台下一片死寂。
他脸上那点笑慢慢僵住，最后变成一种极不自然的表情。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像要自己带头鼓掌，可终究没有抬起来。
塞拉菲娜抬手。
她一下一下鼓掌。然后台下才有人跟着拍起来。
掌声稀稀落落。
秦守挤出一个笑容，朝四周点头。
他嘴上说着“感谢大家”，眼睛却扫过台下那些没有鼓掌的人，像要把每一张脸都记下来。
第六项是宣读各项规定。
珀尔没有多看秦守一眼。
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念那些长长的条款。
一个多小时后才结束。
最后一句“散会”落下时，有的专员上前和秦守握手，说“以后请多关照”。秦守笑着回应，嘴里全是“一起努力”“不会让大家失望”之类的话。
另一些专员没有上前。他们转身就走。
散会后没多久，有人去了指挥官办公室。
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空了。
办公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私人物品，干净得像从没人用过这间房间似的。
消息像在船内传开。
有人开始在全舰找他。
瑟拉带着几个专员从上层找到下层，又去后勤问了一圈。没人见过他。
盖瑞也摇头。
缇法发动了特殊战斗部的信息网，也没有回应。
玫瑰花环和青衔找过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娱乐室、训练场、观测舱、食堂......
没有，他不见了。
与此同时，基因研究中心。
第一百九十九次分子重组实验正在进行。
露娜站在控制台前。
巨大的反应舱内，公主悬浮在机器中央，十二道能量传导线从她周身垂落，又汇入后方那台十字架形的装置。
露娜已经连续值守了好几个小时。
能量波长比之前平稳，但没多久，又出现巨大波动。
她身后，有脚步声。
十几个身穿深色战术装备的专员从三个入口进入。
电磁步枪全部处于激发状态，枪口红点落在露娜的后脑、背部和太阳穴上。
露娜没有回头，她只是慢慢举起双手。
她早就知道这伙人会来。
那些人让开一条路。
塞拉菲娜从中间走出来，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往前轻轻一挥。
“抓起来。”
有人上前把露娜按住。
手铐合上。
一个专员从急救包里取出一支针剂，扎进露娜的颈侧。
露娜咬紧了牙，没出声。
她感觉到自己的源质因子在消失。
虽然不知道塞拉菲娜什么时候搞到了的这种药，能把质点的能量在体内压到最低。
这药剂很有效。
她现在连源影都召唤不出来了。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骂人，只看着塞拉菲娜。
“怎么不说话了？”
塞拉菲娜偏着头看她。
“你这小贱人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啊？说话啊贱货？！你这种人啊，就是研究所最大的问题！满脑子都是旧世界的迂腐思想！”
“指挥官在的时候，你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露娜说。
塞拉菲娜笑了，走到她面前，突然拿过旁边一名专员的步枪，枪托砸在露娜大腿上。她闷哼一声，膝盖一弯，被人按着跪倒在地。
她没有叫，手铐深深陷进手腕里。
“那就跪着听我说吧～”
塞拉菲娜把枪丢回给那个专员。
“新任指挥官已经上任，此前你们所做的一切研究，全部暂停审查！我会让人把这些没用的机器拆掉！包括里面那个来路不明的东西。”
她抬手，指向公主那边。
“她没有来路不明。”
露娜低声说。
“她比你们所有人都干净。”
“来两个人，把里面的那个人弄出来！既然她喜欢待在机器里，那我正好研究研究，一个瞎子有什么资格参与实验？”
几个专员犹豫了一下。但塞拉菲娜已经不耐烦了。
“快踏马开门，把她拉出来！”
反应舱门打开了。
公主站在里面，白色长发垂在脸侧。
一个专员把手伸进去，还没碰到公主的袖口，手腕就碎了。
碎肉和血喷在门上。
他惨叫，但瞬间，脑袋已经被捏碎了。
另一个专员掉头就跑。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提到半空，摆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对折，像有人把他当纸巾一样压扁了。
血溅了满墙。
“开枪！开枪！”
塞拉菲娜尖声下令。
十几支电磁步枪同时开火。
可子弹一到公主身边，就停在了她身前两毫米的地方，嗡嗡作响，然后开始崩解。
公主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子弹都变成了灰。
攻击她的专员全部开始惨叫。
他们一个接一个浮起来，像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四肢外翻，最后整个人从内部炸开。
研究中心的地板上淌满了血，墙上沾着人体组织。
一个专员的头滚到塞拉菲娜脚边，上面还带着脑浆。
塞拉菲娜的脸终于变了。
她一边后退，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吼：“秦守！你踏马死了吗！把飞船拉入最高戒备！再派人过来！！”
公主已经走到露娜面前。
手铐碎了。
她抓住露娜的手，轻轻一拉。
随后，全舰警报拉响。
公主带着露娜，朝着某个只有她知道的方向飞去。
......
护卫舰上，凛儿正捏着玉麟的小脸蛋。
那孩子的脸蛋肉乎乎的，被她捏得红红的。
玉麟推她，但推不开。
卯兔在旁边吃糖看热闹。
屋子里暖烘烘的，谁也不知道主舰那边已经炸锅了。
凛儿觉得无聊透了。
没有任务，也没有巡逻。
她刚想换只手继续捏，门被人撞开了。
烛龙站在门口，喘着气：“别玩了！主舰进入最高戒备！说是有专员暴乱！露娜那边可能出事了！”
凛儿松开手，猛然站起来。
“公主呢？”
凛儿只问了一句。
烛龙叹了口气：“信号断了，我们联系不上。你赶紧去轻音空间，特殊战斗部全员集合！”
凛儿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一句话。
公主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