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主舰进入最高戒备模式。
珀尔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观察窗前，外面已经乱成一片。
红色警灯狂闪。远处，几支小队正在交火，枪声和爆炸声传了进来。
她看着窗外，手指慢慢握紧。
她知道塞拉菲娜会动手，只是没想到对方连装都不愿意装了。选举结果刚落地，獠牙就亮了出来。
她没有出去。
她走回办公桌后，弯腰，手指伸进桌底的凹槽里，轻轻一按。
办公桌后方，地板滑开，露出一个隐藏式升降井。
珀尔走了进去，身形被黑暗吞没。
门缓缓合上，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特殊战斗部，轻音空间。
星幻站在台阶最上方。
她今天没穿睡裙，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长发束成马尾辫。
她那股懒散劲全没了。
下面站满了人，但没人说话。
玉麟和竹团站在烛龙身后，玄璃站得最远。
但凛儿不在这里。
“主舰发生了暴乱。”
星幻开口，没有多余的赘述。
“我们特殊战斗部，本来不该插手主舰内部的事。但上一任指挥官改了规矩，当主舰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特殊战斗部作为独立部门，有权介入主舰，维持秩序。”
她抬起手，整个空间里所有还亮着的屏幕同时黑了下去。
“主舰有内卫队，他们负责处理冲突。而我们负责整艘船。所以，所有人听清楚！我们的任务不是去站队的！不是去替谁报仇，更不是去搞政变！我们的任务是保障方舟号正常运行，守住所有非战斗人员的安全！任何人想趁乱搞小动作！不管是谁的人，都给我打回去！”
“但你们记住！有些话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不能做的不做！做好我们自己的事！让主舰上那些不把人命当命的人，见鬼去吧！”
与此同时，凛儿已经跳机了。
她没有走机库通道，没有坐小飞船。
星幻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跳了出去。
万壤枢轴在空中完全展开，重核端朝前，地脉力场在她前方形成一片淡金色的屏障。
整个护卫舰下方，风声如雷。
她像一颗炮弹，直朝主舰方向撞去。
主舰内部，塞拉菲娜的人早有准备。
他们动作极快，几乎在警报拉响前就已经控制了三个重要区域。
而那些真正忠于指挥官的专员反应得很快，但武器和位置都处于劣势。
人数不少，可都在被动挨打。
还有个第三类人，普通专员。
他们照常值班，然后突然警报响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跑慢了会吃子弹。
甲板外层。
公主带着露娜落在了主舰最外侧的检修平台上。
露娜浑身瘫软，头发全乱了。
等她站稳，抬头，就看见了那个人。
指挥官站在平台最前端，背对着她，穿着件衬衫，领口敞着，衣摆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
露娜看见他露出来的手，指节已经全变成了灰色。
他的脖子、耳后、脸颊，都被普雷格结晶覆盖了。
“您怎么在这里？”
露娜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快走！塞拉菲娜的人马上就追过来了！”
指挥官没回头。
他像没听见，又像听见了但不想回答。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露娜，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什么？”
“她的鱼尾变成双腿的时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还是要走。她想去岸上，想去爱一个人。她知道会很疼，也还是走了，后来她变成了泡沫。”
“改变是痛苦的。可当你走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逐渐走进你的内心......不要为我感到难过，你终究要扛起管理研究所的责任...就像你的父母一样。他们做出的选择，比这个更疼，但他们从不后悔。”
他说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塞拉菲娜来了。
她带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专员从两侧包抄上来。
“感人的重逢。”
塞拉菲娜的声音传来:“你看看你，一个被结晶腐蚀到骨头里的废人，现在还想当什么殉道者。可悲......”
露娜想冲上去。
她动不了。
那药剂还把她的源质因子锁得死死的。
塞拉菲娜一扬手，两名专员拖着一个血人从后面走出来。是瑟拉。
那个一米八三的攻坚类专员。
她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肩膀的护甲全碎了。
她的眼睛勉强睁开，看见指挥官和露娜，忽然笑了。
她张了张嘴：“别管我...快走...”
“放下她！”
露娜吼出来。
“用你们三个来换。”塞拉菲娜说，“你，指挥官，还有那个瞎子！只要你们听话，我可以考虑让这些人活下去！”
“你做梦！”
露娜说。
“我就是喜欢做梦～”
塞拉菲娜笑得更深了。
“而且我的梦从来都会成真。”
指挥官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没人开枪。
他们都在等。
塞拉菲娜也在等。
“恭喜你，你如愿以偿了。”
塞拉菲娜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认命了？”
指挥官没再回答。
他离她很近了。
然后他抬起头，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
他胸口好像缠着什么东西。
在衬衫下面。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举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按了下去。
“Nova Forever！”
他的左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塞拉菲娜的手。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前倾，要把她一起拖向平台外。
那些专员同时举枪，但不敢开。
塞拉菲娜尖叫，另一只手抽出了腿侧的匕首。
白光一闪。
指挥官拿遥控器的右手彻底斩断。
断手飞出去，在风里翻滚，那枚遥控器还紧紧握在指间。枪响了。
塞拉菲娜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枪。
子弹从指挥官胸口穿过。
他的身体被她一脚踹开，翻出平台，直坠而下。
几秒后，半空中炸开一团火球。
那件衬衫下藏着的，全是炸药！
爆炸的热浪冲上平台，把好几个专员掀翻在地。
塞拉菲娜也被气浪扫中，脸侧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看见血，更生气了。
“一群疯子！”
她转头看向露娜。
“看到了吗？你什么都保护不了。”
她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专员把瑟拉架起来，像丢一袋垃圾一样扔出了平台。瑟拉的身体坠落时，露娜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露娜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她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属板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的手指抠着地面，像想把什么抓住。
指挥官死了。
瑟拉死了。
接下来会是谁？
青衔？玫瑰花环？还是公主？
塞拉菲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现在，轮到你了。”
公主还站在不远处。
她看向塞拉菲娜，又看向露娜。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像在等什么。
或者说，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正从露娜的身体深处，一点一点苏醒。
露娜的瞳孔在急剧收缩。
某种更古老的，像是基因深处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平台上的血，地上的灰，甚至空气中飘浮的碎屑，都开始以她为中心，缓慢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