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指挥官办公室的灯全关了。
露娜被缇法半推半拽地带进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门在身后合上,瞬间,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是蛋糕上的蜡烛。
三层的奶油蛋糕被小车推出来,烛光把一屋子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露娜,生日快乐!”
二十多个人异口同声。
缇法站在最前面,双手握着一个礼花筒,拉得比谁都响。盖瑞的尾巴差点把蛋糕车撞翻,被眯眯眼专员扶住了。
玫瑰花环坐在桌边,脸上难得带了点笑。
青衔站在她后面,把一顶小皇冠戴在露娜头上。
瑟拉个子最高,负责把露娜推到蛋糕前。
那天的露娜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兴。
她低下头,吹灭了蜡烛。
所有人都在鼓掌。
那时候指挥官还穿着西服,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酒还是汽水的东西,站在人群最外侧,像个不参与孩子们玩闹的家长。
后来有人问露娜许了什么愿,她不说,只是笑笑。
其实她许的愿很简单。
希望明年后年每一年,大家还能这样站在一起。
那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而此刻,那些画面碎掉了。
指挥官死了。
那些曾经围在蛋糕旁的人,不是躺在地上,就是正在为了活下去扣动扳机。
她好不容易在末世里重新搭建起来的,那一点点像家的东西,被塞拉菲娜亲手撕碎了。
就在她眼前。就在这艘她服务了这么久,以为能守护住所有人的飞船上。
她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坠入一片漆黑。
她在黑暗中漂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她落了下来,落在一棵树旁。
那棵树的树干高得没有尽头,枝条向四周无限延伸,树根向下无限扎入虚空之中。
每一根枝干都像一条路,通往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站在树下,渺小得连一片叶子都算不上。
整个世界都被这棵树填满了。
她伸手抓住了一根离自己最近的枝干。
那根枝干忽然动了。刺入她的掌心,然后贯穿了她的手臂,从肩膀穿出,再折回,穿过她的脊椎,穿过她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寸一寸抽走,像要被这棵树吃掉了。可就在她快要失去最后一点力气的时候,那根枝干忽然不再向外抽。它调转了方向,开始向内生长。
那些曾被抽走的东西又回来了,但顺序全乱了,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涌入她的骨骼和血管。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又缩回。
她的意识像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像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带着它,走下去。”
那根枝干彻底融进了她的身体。
树消失了。
露娜重新睁开了眼睛。
甲板上,塞拉菲娜已经不耐烦了。
她看着露娜浑身发抖,瞳孔失焦的模样,以为又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爆发出一点不像自己的东西。但爆发完了,也就完了。
“别傻站着。”她挥了挥手,“切换麻醉模式,打晕了带走。”
身后几名专员切换弹药,瞄准。
就在第一发麻醉弹即将出膛的瞬间,露娜抬起了手。
一道暗紫色的术法冲击波从她掌中迸发而出快。
它击穿了最前面那名专员的胸口,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洞,直挺挺倒了下去。
然后剩下的专员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气浪扫过,护甲和武器同时碎裂,身体后仰,被一股力量强行按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露娜的背后,悬浮着旧时代的秘术图案。
它与她的身体保持相对静止,像背负着一面无形的盾。
整体呈倒三角几何布局,中心是第九质点的符印,三重嵌套圆环,内部缠绕着扭曲的星轨纹路。外围环绕七层环状符文,每一层都刻着旧时代的秘术铭文,纹路粗细错落,层层递进。
颜色是哑光灰。而在灰色之下,深紫色也正在缓慢流转。
露娜的样子也变了。
她的头发从原本的浅灰紫色变成了深灰紫,而瞳孔转为了紫罗兰色。
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轻声细语的温柔研究员了。
她站在那里,冷冽沉静,带着一种决绝。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把你们吓成这样?上啊!”
她身后几个攻坚类专员硬着头皮冲上去。
能量屏障全开,像几面移动的铁墙。
可露娜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暗紫色术法冲击波从她身后那面秘术图案中爆发而出,一道接一道,精准穿过能量护盾。
那些攻坚类专员还没挥出第一拳,就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塞拉菲娜没有跑。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好!太好了!你们还真是给我留了个大惊喜啊!!一个搞科研的小姑娘,藏着这种级别的力量?!诺亚真是疯了!你们有这种技术,却只想着复活死人?!难怪你们永远只能待在原地,永远成不了大事!”
露娜没有理她。
她闭目凝神。
身后那面秘术图案缓缓脱离她的身体,浮向头顶三米处。接着,它向外展开,化成一个直径十五米的大型术阵。
符文环绕旋转,七层铭文如齿轮般交错。
术阵启动,空气中出现暗紫色光点。
下一瞬,二十道术法光雨从天而降。
范围攻击!幻象冲击!源质压制!三效叠加!
每一道光雨落地,都像是在甲板上砸下的炸弹,所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塞拉菲娜撑起自己的能量屏障,但那光雨带有幻象冲击,不断打穿她的防线,直逼精神深处。
她看见自己的实验被摧毁,看见自己的委员会席位被撕成碎片,看见那些被她送上实验台的人站在她面前。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护壁出现裂隙,最终完全破碎。
她被几道光雨击中,跪倒在地,额角有血。
“我明白了……”
她喘着气,抬起头。
“你们的技术比我想象的还要完整...露娜,我们谈个交易吧...你们要什么?我的理论加上你们的技术,我们可以创造新的生命,真正的生命!这个世界需要重新洗牌!我们之间的这点仇恨算什么?我们可以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也可以让该死的人去死!你恨我杀了你那些人?没关系。用你的技术把他们再活回来不就好了?你们不是有分子重组吗?把那家伙,把那个瑟拉,把所有人都复活!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露娜的眼神变了。
她走到塞拉菲娜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塞拉菲娜的脸慢慢涨红,嘴还在动。
露娜没有听。
她只要再用力一点,一切就结束了。
这个破坏了她一切的人,这个把她的栖身之地变成战场的人,就再也不能开口了。
可就在这时,公主出手了。
露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下。
她松开手,人软下去。
公主接住了她,又转向塞拉菲娜,轻轻一击,将她打晕。然后她抬起头,轻轻一划,甲板上的尸体消失了。
总之,什么都没剩下。
舰桥指挥中心。
珀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主控席上。
她手里拿着一份解除令,面前漂浮着好几个通讯窗口。
她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
“经管理委员会紧急会议决定,新任指挥官秦守未经管委员会允许,私自宣布进入最高戒备模式,其行为已超越指挥权限!!现解除全舰最高戒备状态。暂停新任指挥官的一切指挥权!所有人员立即停止武装对抗,返回各自岗位!任何继续擅自开火者,按照最高纪律处罚!”
广播结束后,几个还握枪的专员放下了武器。
有人靠墙坐下,有人把枪扔在地上。
方舟号重新回到了该有的节奏里。
特殊战斗部的专员们开始进入各区域维护秩序。
烛龙带着一组人封锁了交火最激烈的几条走廊。
玉麟守在医护区门口,给受伤的人指路。
卡莉丝塔和玄璃在甲板外搜索生还者。
缇法喊得嗓子都哑了。
珀尔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她正在写一段记录,只有一句话。
“第九质点已觉醒,目前状态稳定。预计能保持稳定姿态。命名为跃升 露娜·阿什福德。”
她保存,加密文件,然后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