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
塞拉菲娜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她依旧没有醒。
医疗组的专员来看过两次,说生命体征稳定,只是意识还没回来。
秦守在隔壁,他从被关进来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他疯狂拍打房门,用肩膀撞,用脚踹,嗓子已经哑了,还是不停地喊:“我是指挥官!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我是管委会选出来的!放我出去!!我要见纪律组!我要见珀尔!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看守队员面无表情地站着,没人理他。
秦守越闹越凶,最后把自己撞得满头是汗,瘫坐在地。
星幻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里面大吼。
她站在门外,回头问队员:“他一直这样吗?”
看守点头。
星幻冷哼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很轻。
门内顿时安静下来。
秦守直直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在管委会调查清楚之前,他再这样,直接给他打镇定剂,不用请示我和珀尔。”
星幻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两天后,追悼会。
会场设在主舰最大的多功能厅。
和上次换届选举是同一个地方。
只是这次没有白布,没有名牌,没有投票屏。
台子中央摆着一排灵柩。
有的里面是遇难者的遗物,有的是制服,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放了一张照片。
最前面那一具,放的是指挥官的衣服。
旁边立着张他的证件照,笑得懒洋洋的,像随时准备从相框里走出来跟人开个玩笑。
可惜他不会了。
主舰和特殊战斗部的人都来了。
没有坐满,但人不少。
有人穿着黑色制服,有人只在胳膊上系了一圈黑布。
空气很沉闷。
露娜穿着一条黑裙,站在灵柩前面。
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动。
她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为什么总是都自己扛事,想问他最后那一刻疼不疼,想问他跳下去之前有没有害怕,想跟他说,大家都很想他。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得像一株快要折断的花。
青衔主持追悼会。
她今天穿得朴素,雾蓝色长发束成低马尾,没带任何发饰。
她站到话筒前,声音不大,可整个会场都听得清。
“我们失去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像在稳住自己。
“指挥官走了。还有很多人也走了,他们走的时候,一定没想过留下什么特别的遗言。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所以,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只为了说再见。是为了告诉还没有走的人,我们还在。只要方舟号还在,我们就得继续往前走。他们没保护好的人,我们来保护。他们没做完的事,我们来做。”
台下有人的哭声压不住了。
有个女专员把脸埋进旁边同伴的肩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凛儿也来了,坐在靠后的位置。
卡莉丝塔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追悼会开了很久。
珀尔站在最边上,从始至终没有上台。
散会的时候,很多人没有动。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指挥官死了,管委会乱了。新选上来的委员不是被关着就是被调查。
不能再等了。
珀尔想。
必须有一个人站到台上去,而那个人只能是露娜。
她穿过人群,走到露娜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
珀尔朝她点了点头。露娜看了她很久,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握了握珀尔的手指,松开,转身,走上了台。
她拿起台上那支话筒,走到中央。
会场里还没走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黑裙的女人,深灰紫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她的脸上没有泪,可谁都能看出她哭过。
“我是露娜·阿什福德。基因研究部研究员,人事准入专员。你们中的很多人,上船的时候见过我。”
下面有人点头。
“我没有资格替任何一个人决定未来。我只是……想说说我现在心里的话...”她停了停,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我们失去了一个会在你迟到时骂你、会在你受伤时帮你包扎、会在全舰最乱的时候笑着说没事的人。我们失去了很多连再见都来不及说的人......我也想过,是不是别醒来比较好,是不是让这艘船一直这么安静下去,就不会再有人受伤,不会再有人被警报声惊醒。”
她低下头。
“可是不行。”她抬起头,声音忽然高了一些。
“方舟号不是靠一个人飞起来的。它是靠很多人一起才升上来的。那些人里有指挥官,有你们中的很多人。他们不在了,不代表他们的工作就停了。动力炉还会运转,研究中心还要进行实验。只要我们活着,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把核心数据带出火场,他们牺牲了。我从小就知道,有些人选择的路,不一定是活下去,而是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她慢慢环视整个会场,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以后的日子不会更好过。这片大地还在变,结晶还在扩散,敌人也不会因为我们死了人就停下。可我不怕!因为你们还在这里,因为我和你们一样,都有不能退的理由!我想告诉你们,也告诉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我哪里都不去!我会守住这里!就算再难,我也会带领诺研究所走下去。”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她苦笑了一下,“以前没有...现在可能多了一点,但还不太会控制。可是我想继续走下去。不是为了证明谁错了,只是想让大家,还有我自己,能把接下来这段路走完。”
“如果你们愿意,就跟着我。不愿意,也没关系。但请至少,别松开旁边人的手......我们还在一起,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完,把话筒轻轻放回架子上。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抬起了手。
第一个、第二个、最后是一大片。
很多人没有鼓掌的习惯,他们只是站直了,朝她点头。
有几个年纪小的专员把脸上的泪擦掉,朝她笑了一下。
珀尔站在台下,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没说什么鼓励的话。
凛儿从后排站起来,拉了拉卡莉丝塔的袖子。
卡莉丝塔跟上她,两人朝着露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