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状态委员会成立的公告是珀尔连夜批的。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多位委员被带走调查，剩下的几个又各有各的毛病，要么和塞拉菲娜有牵扯，要么资历太浅压不住场。
珀尔一个人撑不住，所以她直接推动成立了这个临时部门。
名字叫“紧急状态委员会”，其实干的活跟管委会差不多。全舰的医疗、作战、工程、后勤、人事，全归它管。
珀尔任组长，露娜和星幻任副组长。
下面设三个小组。
露娜负责医疗和科研，缡萝负责作战，星幻负责工程。其余组员由各部门负责人任职。
名单发出去的时候，主舰上下没人反对。
露娜的名字排在珀尔和星幻后面，很多人看着有点陌生。但仔细一想，她做过人事准入，又管过基因研究中心，又在暴乱中活了下来，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倒是星幻那边。
文件发到她终端的那天下午，她就给珀尔回了通讯，说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特殊战斗部是独立部门，不归管委会管。你把这个名头扣我头上，我无所谓，但我下面的人会以为我们被收编了。
珀尔在通讯里听她说完，只回了一段话。
“你上次说，维修期你们特殊战斗部出的力最多，人也是你派的，任务是你接的，出事也是你兜的。那时候你没跟我提独立。现在给你挂个副组长，你倒开始讲制度了。行，那以后特殊战斗部的物资优先级也按非独立部门算，我让人重新排一下。”
星幻沉默了几秒。
“你赢了。”
但她没打算自己干。
当天下班前，她就把伊索尔德叫到了办公室。
伊索尔德听完来意后，很平和地说：“我接可以，但具体事务我需要人手，工程的事太多啦，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星幻挥挥手：“你自己看着整吧，反正别找我。”
于是伊索尔德找了烛龙。
烛龙听完情况，点了点头，说她这边能出人，但手头还有很工作，她不能全包圆了。
伊索尔德说没关系，你把能协调的人给我就行。
烛龙想了想，报了几个人。
缇法，负责对接工程部门。
凛儿，负责跑腿和协调。
另外加上玉麟和玄螭。
凛儿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正坐在轻音空间的台阶上吃饼干。
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跳出来的信息，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烛龙。
“我？紧急状态委员会？那不是管委会那边的活吗？我连正式专员都不是，怎么进？”
“你是特殊战斗部正式专员。”烛龙说，“伊索尔德帮我们接的活，你正好闲着。从明天开始，每日到主舰第三层临时办公区报到。负责协调跑腿。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凛儿还想说什么，烛龙已经走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终端，上面还附了一份简短的任务说明。
医疗、科研、作战、工程，所有上报需求、物资调配、人员协调，先经过露娜、缡萝、星幻三条线，再汇总到她这里，由她分派跑腿。
不是行政核心，但离核心很近。
她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和露娜、星幻、珀尔在同一张表上。
这种感觉有点怪。像从前在大胤，她站在公主身后，听着满朝文武念折子。现在折子变成了终端上的简报，大殿变成了飞船的走廊。
露娜那边，变化更大。
她是第一次真正走进管委会的日常。
以前她是基因研究中心的研究员，人事准入专员，做的事情都落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
而现在，她坐在珀尔右手边。每天要过目的文件从实验报告变成了全舰物资分配、伤员救治进度、维修工程排期、人员轮岗调令。
她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批错了两个文件，被珀尔叫住，让她重新看一遍。
但第三份之后就慢慢顺了。
她做事的风格和她做研究一样，不快，每一步都踩实。
有人来汇报情况，她听得很仔细，然后问两个精准的问题。对方答不上来的话，她会把文件退回去，说“补齐数据再来”。
晚上回到寝室，她已经很累了。可她还是把第二天要用的资料看完了。
凛儿有时候会过来给她送点吃的，顺带看看公主。
两个人不怎么聊工作。
凛儿会坐在旁边讲今天在走廊上碰到的事，露娜听着，偶尔笑一下。
有时候她也会问一句：公主今天好吗？
凛儿就说好，能吃能喝，就还是不说话。
露娜说那很正常。
凛儿说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习惯了。
凛儿不知道指挥官和公主的合作内容。
她只知道公主每天去基因研究中心，待一段时间，出来，跟她回家。
她不知道那台机器叫什么，不知道实验进行到哪一步。
她只是把公主送到，等在门外，再把公主接回来。她做不了别的。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做别的。
公主在做很重要的事，她帮不上忙，那就把能做的事做好。把饭准备好，把衣服收好，把门外的噪音隔开，把一切杂事挡在门外。让公主在里面的时候，至少不用分心担心外面的事。
像以前在大胤一样。公主坐在殿上，她站在门外。
公主去边境，她跟在车后。
公主不说话，她就把要说的话替她说了。
现在也一样。
只是地方变了，衣服变了，身份变了，但本质没变。
几天后，露娜第一次独立主持了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医疗口会议。
议题是暴乱后伤员分诊与后续治疗资源分配。
参加的有主舰医疗部的负责人、以及几个前线小队的代表。露娜坐在会议桌一端，面前摊着终端和一份手写的要点提纲。
她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在点上。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多余的顾虑。
会开到最后，所有需要决定的事都定了下来，列好了负责人和完成节点。
散会之后，珀尔从旁听席上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可露娜知道，那个点头比说一百句话都重。
她想起指挥官生前跟她说过，总有一天她会担起管理研究所的重任。她当时没当真，现在她也没全信，但她已经开始做了。
凛儿在走廊上等着她。
手里端着两杯从食堂打的热饮。
看见露娜出来，她迎上去，把其中一杯递过去：“辛苦啦！喝点东西。这是食堂新调的，说是加了什么粉，我试了一口，不难喝。”
露娜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没有马上喝。
她看着凛儿，忽然问：“你以前在大胤，也这样跟在公主后面吗？”
“那不一样。”凛儿说，“那会儿我是侍女，公主是主子。我做的事情都是伺候她，现在你是委员，我是跑腿的。你做的都是大事。”
“你觉得什么是大事？”露娜问。
凛儿想了一下：“让大家还有饭吃，有病治，有命活，这就够了。”
露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她喝了一口，确实不难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