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次实验,失败了。
珀尔站在观察窗后面,拳头砸在控制台上,这一下把旁边两个研究助理吓了一跳。
“到底哪里不对?”
露娜站在她旁边,也在盯着那些数据看。
二百多次了。
她们把指挥官留下来的所有记录全部翻遍了,把他和公主动手前留下的笔记逐行拆解,但就是找不到问题。
每一次,机器都会戛然而止。
公主从能源舱里走出来。
今天她待了很长时间,比平时更久。
她的脚步依旧很稳,没有踉跄,可谁都能看出她比之前更疲惫了。
她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在椅子上坐下。
她径直朝那台机器走去。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上面的壁画。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面朝珀尔和露娜。
“人不够。”
只有三个字。
珀尔愣住了。
她张着嘴,但没有立刻发声。
这是公主在方舟号上第一次对她说话。
以前她只对着凛儿点头,或者动一下手指。
而现在,她主动开了口。
“你,还有她。”
公主指了一下珀尔和露娜。
“只凑齐了两个质点,而这上面是十个质点。”
珀尔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她猛回头去看那台机器上的壁画。
那上面画的那些模糊的线条,那些一直被她当成装饰纹样的图案,此刻再看,根本不是什么装饰。那是一个个人形轮廓。每个轮廓里都有一枚不同的符文。
十个质点。
她怎么早没想到?
她以为机器是钥匙,能源是燃料。可这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启动的东西。
“生命之树,十个质点必须同时在场。我们得把所有人都叫来。”
露娜召集了所有质点适配者。
地点仍然是基因研究中心。
她把能请到的人都请来了。
洛樱可,青衔,玫瑰花环,缇法,伊索尔德,卡莉丝塔,还有凛儿。
她们站在那台机器周围,彼此打量着。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有质点。
“你是第几质点?”
洛樱可问凛儿。
“不知道。”
“你是第十质点。”
卡莉丝塔说。
“哦对,我是第十。那你是几号?”
“第八。”
“哦?老八啊?”
“不是老八,是荣耀。”
“听着挺厉害,不过还是没我强~”凛儿又转向洛樱可,“你呢?”
洛樱可沉默了几秒。
“第二质点,智慧。”
“智慧?那确实挺智慧的,当年咱们姐几个在一起,你是学历最高的~没想到这次居然整上智慧质点了,岂不是智商要突破到一百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凛儿哈哈大笑。
“闭嘴。口无遮拦,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粗俗?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少用你编造的故事开玩笑!”
珀尔走到所有人中间。
她扫了一圈,然后开口。把每个人质点的来历大致讲了一遍。
有的是自我觉醒的,像玫瑰花环。
有的是因生命垂危被激活的,像缇法。
有的人是在实验中被发现,还有的至今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
“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携带着一个质点。有的已经觉醒过一次了。有的与你们共生,它们不是天赋异禀,也不是诅咒,是那个女人留在人类基因里的钥匙!今天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钥匙同时插进锁孔。而第零质点,是这一切的源头。是她创造了质点体系。如果要召唤她,就需要我们所有质点同时共振!”
“指挥官相信她...那么我们也该相信那个人。”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在害怕,怕那个第零质点降临后会不受控制。怕她会杀我们。指挥官活着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们全部,是因为连他自己也在摸索。但他选择把命押在这上面。我认为他的判断值得多一次尝试!”
没有人立刻说话。
凛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回到公主身上。
所有人都做出了选择。
青衔第一个站了出来。站到自己的位置。
玫瑰花环也走到指定的位点。
缇法也站到她那圈符文旁边。
伊索尔德没有说话,走到自己的位置。
卡莉丝塔站得笔直,和她平时一样。
洛樱可看着凛儿,哼了一声,也走了过去。
“都来了。”
珀尔拔出腰间的佩剑。
「首冠」引力指挥佩剑,全长九十厘米,哑光银黑复合金属的剑身映出冷白的灯光。
镂空的王冠造型剑格里嵌着一枚深蓝色的高纯度源质结晶。
她将剑竖在身前,剑尖点地,催动引力,一层半透明的斥力屏障从她身上散开,罩住离她最近的洛樱可、缇法和露娜。
玫瑰花环举起了熔解重剑,红色的光芒亮起,青衔站在她身后半步。
凛儿握着万壤枢轴,垣盾端展开一片地脉力场。
机器启动。
十字架上的每一道蓝纹同时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那光沿着壁画上的刻痕飞速流动,在十个不同的节点同时汇聚。
公主站在中央,深紫色丝带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飘动。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十质点同时在人体内发出共鸣。十道不同颜色的光从不同的方向涌出,汇聚向她的掌心。
那台机器的外壳开始变形。铁色的外壁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光滑的星图底纹。十字架的横臂向内收拢,竖臂向外张开。
它在变。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光芒越来越强,整个实验舱被照成一片白色。
珀尔紧紧握着剑,斥力屏障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挤压得吱吱作响。玫瑰花环的烈焰在护盾外缘与光芒对抗,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凛儿半跪在地上,垣盾端被压得变形,她咬着牙撑住。
然后,光散了。
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实验台前方。
她的头发很长,脸看不清,赤着脚,站在地面上。
她抬起头,朝公主的方向看了一眼。
公主站在原地。
深紫色的丝带覆盖在眼睛上,白发垂在肩侧。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一刻,她和那个女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