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儿跑得腿都快断了。
前面那个白色身影就是不紧不慢飘着，脚不沾地，速度也不快。
她不走门，也不绕弯，墙壁、管道、门，在她面前全部像水一样，等她过去之后又慢慢合拢。
凛儿推开的每一道门，穿过的每一条走廊，等她回头时都已经晚了。
“露娜！你看见她了吗！”
“在前面！”
露娜被她一只手夹着，勉强指着走廊尽头。
她背上的术法图案已经进入半激活状态，可还没等她释放， Ain 已经穿过了下一道墙。
凛儿冲过去，一脚踹开那道门，门板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里面几个正在转移设备的内卫队员被吓了一跳。
“什么人！站住！！”
有人端起了枪。
凛儿看见他们已经晚了。
她喊出声的时候，枪已经响了。
“别开枪！别！”
太迟了。
几发能量弹朝 Ain 飞去，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弹头悬在空中，然后反转方向，沿着原路飞了回去。
那几个内卫队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子弹打穿了护甲。血涌出来，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凛儿咬了咬牙，没空管那些人了。
她把露娜放在地上，双手握住万壤枢轴，重核端砸向地面。
岩刺从 Ain 脚下暴突而出。
Ain 停下脚步。
她低下头，看了看脚下隆起的岩刺，然后抬起手，轻轻一转。
万壤枢轴忽然震了一下。凛儿还没反应过来，枢轴就忽然脱手而出，飞向 Ain 的方向。
可 Ain 没有接住它。
她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然后枢轴掉转方向，朝着凛儿自己飞回来。
重核端砸在她肩膀上，垣盾端横拍在她腰侧。
她自己被自己的武器打得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嘴里骂人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
枢轴回到她面前，悬在空中，然后重新回到她手里。
可下一击， Ain 又把它拉了过去。
一拉，一砸，一拉，一砸。
凛儿感觉自己像在跟自己打架。
“混蛋…这破武器敢噬主了？”
她咬着牙，一把抓住飞回来的万壤枢轴，不再松手。
她硬扛了两下攻击，疼得她倒吸冷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枢轴重新按回地面。
地脉锚点从脚下铺开，岩墙从 Ain 周围升起，试图将她困住。
Ain 的脚步没有停。
那些岩墙在她面前像纸片一样。
玫瑰花环从侧面冲了过来。
棘冠已经激活，金红色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团移动的火。
她看到 Ain 正走向方舟号的一个检修舱口，没有犹豫，举剑就劈砍。
熔解模式全开，剑身上的叠层棘刃向外翻开，能量导流槽亮到刺眼。
「棘爆·烈焰横扫」
高温剑气从剑刃上喷涌而出，沿弧线切开空气，沿途的墙壁和地面被烧出焦黑的沟痕。
Ain 偏了一下头。
剑光到了她面前，停住了。
然后原路折返。
金红色的烈焰倒卷回来，几乎贴着玫瑰花环自己的脸扫过去。
她猛地侧身，热浪擦着她的护甲烧过去，左臂的护具被烤得变形，皮肉发出焦味。
她被自己的攻击逼退了四五步，单膝跪在地上，棘冠插进地面稳住身体。
露娜挡在了她们前面。
术法图案在她背后展开，她伸出手，三道术法冲击波同时发射。
第一次，攻击真的落在了 Ain 的身上。
暗紫色的光在她白色的纱裙上溅开。可连她的衣角都没撕破。
Ain 低头看了一眼被击中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看向露娜，熔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抬起手，指尖朝向露娜。
露娜的术法图案忽然剧烈震颤，符文的流转方向开始逆转，暗紫色的光从她的控制中脱离，朝她自己倒灌回来。
“露娜！”
凛儿冲上去，一把抓住万壤枢轴，同时伸手抓住 Ain 的手腕。她的手指扣住 Ain 的皮肤，然后用力蹬地，带着 Ain 一起撞出了方舟号的侧舷舱口。
玻璃和金属碎片向外飞散，两个人同时暴露在方舟号外侧的空气中。
风很大。
云层在下方翻涌。凛儿死死抓着 Ain 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万壤枢轴。
她们在往下坠。
凛儿忽然想起什么。
她把万壤枢轴的重核端往自己胸口一砸。
结构分解。
垣盾端的核心脱落，贴在她的小腿上，展开成腿部的推进器。
重核端化开，变成一层炭黑色的装甲覆盖在她身上。
剩下的棍身缩小，变成黑色巨爪，扣在她的右臂上。
这是她之前从来没试过的。她只是在跟 Ain 打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东西应该肯定有什么隐藏的模式。
现在她知道了，设计者早就在里面藏了这套系统。
推进器点火。
凛儿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她站在半空中，脚下是翻涌的云层，头顶是方舟号巨大的舰体，身后是以诺舰队的残骸。
Ain 悬浮在她对面，白色纱裙被风吹得贴在她的身上。
“来吧！”
凛儿举起黑色巨爪，朝 Ain 扑了过去。
她的攻击是纯粹的物理攻击，砸在 Ain 周围的引力场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凛儿不管不顾，一爪接一爪，打得又快又狠。
她发现 Ain 的动作有一个规律。她不主动出手。只在被攻击时做出反应。于是凛儿改变了打法，用连续的假动作骗 Ain 调动引力场，然后在引力场重新稳定的间隙，一爪砸在她侧面。爪尖穿透了那层看不见的软甲。Ain 的身体被推出去了几米。她第一次在战斗中移动了位置。
玫瑰花环来了。
她穿着飞行背包从方舟号侧舷跃出，棘冠在风里拖着一条金红色的尾迹。
她的攻击和凛儿完全不同。凛儿靠蛮力和地脉震荡硬砸，她就用火焰和高温。
「棘焰爆·日轮横扫」
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不断扩大的烈焰圆环。
金红色光环朝 Ain 压去，把她困在一圈灼热的空间里。凛儿看准时机，黑色巨爪刺入，瞄准 Ain 的后背。
两个质点适配者的攻击第一次同时落在一个点上。
Ain 的引力场终于碎了。
她被炸开的冲击波推向下方，穿过云层，朝地面坠落。
凛儿和玫瑰花环同时追了下去。地面炮台开始朝她们开火。
以诺在方舟号下方部署了数十座自动炮台，打出的能量束像雨一样密。
凛儿用巨爪挡开几道，推进器在空中急转，擦着一道能量束避开。玫瑰花环的飞行背具被擦中了一侧，她在空中翻了两圈，用棘冠的烈焰炸开了一条通路。
两个人一边追 Ain，一边在炮火中穿行。
炮台的每一发都带着追踪，凛儿没时间全部躲开，中了一发在左肩。装甲扛住了大半伤害，可冲击力还是把她推出去很远。
方舟号甲板上。
珀尔已经打掉了大半舰队。
十二把利刃回旋在她周身，引力刃一道接一道地斩出去。那些以诺飞船在她面前像纸做的模型，被一道道引力弧线切成碎块坠落。
可她的能量也在快速消耗。
她半跪在甲板边缘，首冠插在脚边，面罩上裂了一道纹。打到现在，她一个人击溃了超过四十艘舰船，但还是没打完。
剩下的十几艘正在重新编队，地面炮台还在开火。她抬起头，准备把最后一点能量压上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在她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
深紫色头发，长度及肩，发尾微卷。
那张脸，居然和露娜一模一样？
珀尔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是谁？”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珀尔。
她的头发比露娜更长，颜色更深，几乎是紫到发黑。
眼睛也是紫的，可那种颜色和露娜的不一样。
“你就是珀尔·克朗吧？”
